明赫听到他这话，从后腰拔出匕首，朝着魇的方向冲了过去。玉乐栖正好在魇的背后，摸出了他的那把扇子，也转了方向往魇的位置跑。

两个人前后夹击，魇傻了眼。他的脑容量不足以让他完成对猎物忽然变猎人转变的理解，只张开他的大嘴，又吐出了一个泡泡。明赫没理会他那个泡泡，脚步不停，飞速地到了魇的面前。魇刚要吐出来一个泡泡把明赫包进去，明赫已经一肘子上去了，正中眼睛。

魇的泡泡吐了一半，被迫碎在嘴里。

魇被自己的泡泡呛住了，忍不住咳了又咳，咳了个震天响。眼睛处传来剧痛，以至于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处理哪个。明赫没和他客气，又是一肘子把他敲得脑袋已经晕乎乎了。

本来都用不上玉乐栖动手，魇自己就已经神志不清了，明赫的锁灵笼就可以收服魇了。可那几下可能是激怒了魇，魇忽然暴起，身上本就黑漆漆的皮肤居然亮了起来，闪着不祥的、紫色的光。明赫和林昭都没见过这种局面，一时有点懵，放慢了脚步，玉乐栖站在后面却瞧得清楚，脸色突变：“你俩快让开——”

明赫听到他这话立刻手一撑，就地一滚躲到了一边，正好躲开了魇张开嘴吐出的一口黑气。只见那黑气落到地上，本就稀稀落落的杂草瞬间焦枯，腐化成碎片落到地上。

正好躲开那口黑气的明赫惊魂未定，来不及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就立刻往旁边跑，因为魇似乎是真的被激怒了，一下一下地吐出了一口一口的黑气，本就散落着碎片和裂缝的地面更加惨烈，几乎变成了焦黑一片。

“这是什么情况？”明赫一边跑一边问玉乐栖。

不知道为什么，那魇竟然不攻击玉乐栖，给玉乐栖留下了充足的思考时间。只见他紧紧拧着眉，也同样大声地回明赫：“应该是魔化了！它身上的那个就是魔纹！”

“那现在怎么办？”不止是明赫，连林昭也被追的气喘吁吁的，作为一开始就惹怒魇的罪魁祸首，魇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两个人绕着玉乐栖跑，魇几次都快撞上玉乐栖了，却硬是没敢动手，宁愿绕个大圈去追明赫。

这一点实在是奇怪。

很明显，玉乐栖也没想明白。

玉乐栖眼睛一亮，想到了对策：“林昭，我绘阵，你净化！”

“那我呢？”明赫虽然是被追逐的那一方，却不显狼狈，除了刚刚匆忙落地时身上沾的灰，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窘迫的样子。

“你用锁灵笼收了。”

一旦确定了对策，接下来就好办了。

玉乐栖站在原地没动，冲明赫喊了一声：“刀！”

明赫引着魇往边上跑，顺手拔出后腰上的匕首扔给了玉乐栖，玉乐栖稳稳握住把手，抬手便在胳膊上划了一刀。鲜红的血珠一下子溢了出来，玉乐栖也不怜惜，小指勾着匕首，另一只手沾了点血就落地画阵。

游龙走势，凤起鹤鸣，行云流水自成一势。

最后一笔落成，玉乐栖抬手起阵，一时金光大亮，吸引了魇的视线。魇的脚步慢了些许，忍不住朝这边张望。

林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阵的旁边，双目紧闭，双手合十，一串古老的梵语便从他口中倾泻而出。一串金字逐渐在空中浮现，渐渐与阵法的金光融为一体。与此同时，明赫一看阵落成，有意往阵法的方向跑，想把魇直接引进阵法里。

无奈魇有点不吃他这一套了，迈着蹄子喘着粗气，哼唧几下，有几分不愿过来的意思。

明赫想了想，跑到一半忽然转身，趁魇猝不及防给了他小腿一脚。魇被他这忽然一踹整懵了，那一瞬间被戏耍的愤怒和疼痛同时涌上心头，他仰天长啸，朝地面吐出一口超级大的黑雾！

黑雾迅速蔓延，仿佛有生命一般，追着明赫不放。饶是明赫动作再快，跑了这么久也有些体力不止，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就在那一瞬间，黑雾几乎要缠上他的脚腕。

“老大——”

那一瞬间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林昭着急的喊声都消失了，巨大的绝望将其淹没。他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准备认命。可下一秒，却是无事发生。

黑雾迅速消散了。

嗯？

明赫忍不住回头，却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只见玉乐栖白发飘飘，毅然地、决然地挡在了他的后背。黑雾几乎要化出实体，张牙舞爪地朝天的方向拔高，却硬生生在玉乐栖面前止住了，不能再往前迈近一步。

“玉乐栖？”明赫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玉乐栖转过身，明赫这才瞧见他平时经常拿出来的那柄折扇此刻牢牢地定死在了地上，黑雾便被这柄折扇拦在了外面。他顺着折扇往上，瞧见了玉乐栖雪白的长发和异常明亮的紫眸。

他心一跳，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玉乐栖这个样子令他太不熟悉了。

他的眼眸里隐隐有金色流转，脸上没了平时一贯的笑。

竟带了几分神性。

以至于明赫本来要说的话一时全忘了个干净，只呆呆地看着他。他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就算是是现在这个样子，玉乐栖依旧美的惊人。甚至可以说，美的让他失语。

玉乐栖神色淡淡，转过身往他这边走。更令明赫惊讶的一件事发生了，他每落下一步，地上的焦黑便随之消失，缝隙之中生出绿意。直至他一步一步走到明赫面前，白发消散，黑发生出，他眼前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玉乐栖的模样。

“怎么了？”玉乐栖的声音也很淡，无悲无喜，脸上看不出来情绪。

明赫深知这不是询问的好时机，默默给他让了一步。玉乐栖挑了下眉，一言不发，右手一抬，扇子便自地上飞起，落回到他的手里。而此时，黑雾也消散了不少，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困进了阵里。

金光四射，只能听到魇在阵里撕心裂肺地嘶吼，翻腾不歇，像是强忍着巨大的疼痛。

“净化需要一些时间。”林昭率先打破了话题，他抬眼看向半空中的阵法，阵已经形成了一个金色的笼子，有流转的梵语环绕不歇。

明赫默默点了下头，看向玉乐栖，玉乐栖依旧是刚刚那个样子。

淡然的，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漠。

就仿佛他刚刚看到的那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幻想一般。

可当两人对视的时候，玉乐栖眸中仍闪着金光。不远处的地上仍然残留着扇子造成的裂缝，还有刚刚玉乐栖一路走来时地面生出的新芽。这一切都证明了不是明赫的幻觉。

刚刚的一切，都确切的、真实的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