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乐栖忍不住用微凉的指尖贴了贴耳垂，仿佛这样就能掩盖烧透了的耳朵。

而站在旁边的时霖已经彻底麻木了。

就这你和我说没谈？

谁信？？？

不知道，反正他不会帮时霏捂耳朵。

人家正经兄弟都不这样的好吗？？？

两位大哥，你们没感觉自己的距离已经不对劲了么？

时霖麻着脸，“各位大哥，能别卿卿我我了吗？”

玉乐栖感觉自己耳朵上的温度逐渐烧到了脸上，连脸上都泛起了鲜红的红晕，自然没听清他的话。

而明赫呢，早已心平气和，全当自己没听到。

明赫正色，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那些泡泡又发声了，只不过这次，不再是那些尖锐的爆鸣声，而转化为了幼童似的，天真无邪的声音。

“海神终将回归……”

“需以先祖的鲜血为祭……”

“可是先祖呢……”

“先祖即将回归……”

“这里是梦的故乡……”

三个人屏息听了一会儿，实在没听懂。本来这个声音就是又低又沉，一点也不像刚刚高亢的吐槽，而且语序又不连贯，中间还有些含糊不清。很难分辨到底讲了个啥。

“海神回归，先祖回归？”时霖皱眉听了一会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玉乐栖反而陷入了沉思。

明赫拧着眉打量眼前的那些泡泡，忽然开口了：“我好像听懂了。”

玉乐栖抬起眼，看向了明赫。

明赫摩挲着下巴，“海神回归这个暂且不提，它说需以先祖的鲜血为祭，意思其实是海神的回归需要献上鲛人族先祖的鲜血？然后才能换来海神回归？那这个海神又是谁？”

玉乐栖听完他的话，琢磨了一会儿，“其实是有过海神的。”

“嗯？”时霖的目光落了过来。

恕他孤陋寡闻，鲛人族作为海洋里为数不多开了灵智的一族，他又自小在还海里长大，他也没听过这个海神是谁。

玉乐栖垂下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赫觉得他有些难过。

明明他的眼眶没有红，甚至眼尾微微向上，流露出来一点淡淡的笑意。

可他感觉玉乐栖的情绪很淡，那抹笑更多的是客气。

为什么呢？

玉乐栖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这个世界上是有神明的，你们知道吗？”

明赫和时霖都摇了摇头。

玉乐栖依旧看着漂亮的、干净的、能照出人影的地面，看着地面里自己的倒影。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是千年以前，那时候的人间还不是现在这样。

传说世间分三界，人妖占一界，鬼占一界，而神明自有一界。所以人们看不到神明，只能潜心祈求神明保佑。

其实并非如此，所谓神明，也不过是人或妖历了天劫，飞升成神。既然得了人的供奉，自然也要护佑信徒的安宁。那时候的神界最繁盛不过，那些离开人间的神明也会思念人间的热闹，所以有不少神明选择定居在人间。

海神作为当时的神明之一，是护佑着海洋的子民的。

“那现在呢？现在为什么不提海神了？”时霖忍不住追问。

“其实海神就是鲛人一族最早的先辈，飞升成神的。”玉乐栖的目光落到泡泡上，“你知道潮汐节的祭祀，祭祀的到底是谁吗？”

“谁？我之前听大……长老们说是鲛人族的一位很厉害的先辈。”时霖眉头微微一皱，回避开了那个名字。

“对，那就是海神。”玉乐栖表情很平静，“他的名字和你一样，也叫时霖。”

“那他现在呢？”时霖的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道。

“早就陨落了。”玉乐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顺口答道。

神明不老不死，这是人们以为的。人们总是渴望长生，追求永生，所以去淡化神明的职责，只一味夸赞成神的美好。殊不知成神的那一刻，便已然佩戴了永生的枷锁。

一方神护佑一方的人，每个神明都有自己的职责。

当为职责竭尽心力的那一刻，神明便也会陨落。

与其说神明是人们的信仰，倒不如说神明是天道的工具。

在混沌伊始选拔出神明，让神明护佑一方承担职责，然后等阴阳相衡天下太平的时候，果断地让他们牺牲在了不为人知的角落，用漫长的时光掩盖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以至于后世再听，都下意识地以为那是传说。

殊不知，这世间的每个角落，都有神明曾路过。

千百年的光阴间，无数神明陨落，轮回，忘却前尘，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这世间只剩一位神明了。

他在众神衰落之时飞升，是天道维系人间平衡最后的一颗棋子。

他不能干涉因果，所以不入人间。

可他偏偏心软又慈悲，总忍不住为人间顿足。

人们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又说神明看破红尘，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很久以前，玉乐栖也是这么想的。

可偏偏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他遇到了属于他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