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个结果都已经是他求来的。能看到活蹦乱跳的、活生生的明赫就已经是他贪求,更别提现在两个人还能一同出生入死,现在又在阵里过了快一个月能和明赫朝夕相处的时光。
他该知足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那些酸涩的、难过的情绪在心里横冲直撞,心口疼的厉害。
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喉间腥甜,浓重的铁锈味儿在口腔内弥漫开。
他从口袋里摸出帕子,随手擦掉了唇边溢出的鲜血,假装若无其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白白胖胖,又短又小,一看就是被娇养出来的一双手。不像后来那样,细长的、带着茧子的。
恍然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了自己现在的那双手。
人或许都是贪心的。
他想。
求得一便想求二。求了长寿便想求永生。
他也是贪心的。
他欠明赫一条命,天道便赤条条地要他这条命还么。
既如此,他认了。
可他不甘心。
明赫把他捡回去,又将他养大,用自己的一条命挡了他的劫。
明赫这么好,很少有人能不爱上吧。
他不甘心自己只是养大的孩子,不甘心他俩只是朋友。
凭什么。
就让什么神明都TM滚一边去吧。
玉乐栖扯着嘴角,自嘲地想着。
他也只是一个俗人。
也想求的圆满。
如果不是明赫硬把他拉到这个位置,如果不是他答应了明赫,如果不是他想救回明赫。
如果不是那一口气撑着,他早不干了。
天道最是残忍了,最信任的最重伤。
天忽然暗了,不远处雷声轰轰,像是天道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威胁似的轰了又轰。
玉乐栖抬起眼,盯着那层灰灰的云雾,像是隔着云雾无声地和天道对峙。
闪电在云雾里穿梭,雷声低沉地、连绵不绝地响着。
要变天了。
玉乐栖很快垂下了眼,像是避其锋芒。
可他的后槽牙咬的很紧,脸上的肌肉也绷紧,脸上的神情绝不是一个六岁小孩该有的。
红尘纷扰,天道说不该。
作为神明,该避世,该担责,不该心软。
如果真的是明赫的心软做错导致的惩罚。
玉乐栖愿意替他担了。
天上渐渐下起了雨,开始只是连绵的、细小的雨丝。可慢慢地,雨渐渐大了,稀里哗啦连成一串。又在雷声一轰之后骤然变大,如同倾盆一般,直直地从天上往下倒。
玉乐栖没有躲,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天上的乌云。
这个乌云太黑了,遮天蔽日,以至于他看不见太阳月亮,连星星的边沿都没有露出一丝。
明赫匆匆忙忙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小小的一个团子站在雨里,任凭大雨打湿了全身也没有动。
只是那样固执地、倔强地站着,望着他的方向,像是一尊石塑,等了很久很久。
明赫的心里微微一动,旋即立刻涌上了不明不白的难过。那种难过不像一刀子直接捅进身体里的瞬时的刺痛,更像是划开了一个口子,血顺着慢慢流了下来,每流一点都会痛一点,是经久不息的疼痛。
除了难过外,还有种莫名的酸涩。
就好像玉乐栖等他,不只是今天。
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脑海里闪过几个碎片,这次他抓住了。
那不是玉乐栖如今的样子,而是他已经抽条长成了少年。玉乐栖总是趴在窗台上,等着他每日回来。每次他踏着山道,远远地就能瞧见那张漂亮的脸,眉眼间溢出百无聊赖的情绪,却又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转化为高兴和雀跃。
他心里无端地生出了愧疚。
他似乎总是在让玉乐栖等待。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步子,走到玉乐栖面前,紧紧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