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赫没有察觉到玉乐栖的不对劲，随口哄了几句就让玉乐栖自己去旁边玩了，他今天找纪珏是有事儿，而这些事不太方便让一个小孩儿听。等玉乐栖走远了，明赫才同纪珏坐下谈事。

茶香四溢，琥珀色的茶水在杯中晃动，倒映着微动的树影。

“你不会觉得玉乐栖有点太聪明了吗？”纪珏拿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晃动着茶杯，任凭白色的雾气一圈一圈的消散在空气中。

明赫正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闻言压了眉梢，抬眼看他，“没有吧。”

纪珏的指尖轻轻在石桌上点了几下，“他还没化形，只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便能听懂人言，现在这会儿按理说他才是幼童，年岁也大抵在五六岁左右的样子，但我总感觉，他有时候是在装傻。”

明赫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很淡，“你都说了他会化形。没化形前他就算只是只普通的狐狸，但他既然能化形，聪明一点又有什么奇怪的。”

“他要是愚笨才奇怪吧。不是所有的妖兽都能吸收灵气化成人形的。”

纪珏的指尖敲了敲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念一想，“也是。但我还是感觉不太对劲。”

明赫平静地看着他，“哪里不对劲？”

纪珏琢磨了一下，“我也讲不清，就是直觉吧可能。你知道的，我直觉一向很准。”

明赫收了目光，没再看他。

纪珏一看他这副拒不配合的样子就想笑，实在无奈，叹了口气，“行了，我也只是个好心的提醒，给你个劝告而已。也不是要说你家小玉的坏话之类的。”

明赫“唔”了一声。

纪珏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被烫的直咳嗽，“我的天，明赫，你要谋杀啊！”

明赫假装没听到地别过头，“你喝那么急作甚。”

纪珏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被烫的有些龇牙咧嘴的，盯着明赫缓缓说道，“你这样真有点讨厌了。”

“无所谓。”明赫云淡风轻，指尖摩挲着杯身。

纪珏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这才败下阵来。

“行行行。”纪珏没了法子，谁让他和这人认识了这么久。

那是混沌伊始，各族刚刚出现，而他那时候懵懵懂懂就成了神。他还只是个少年，正在天地间茫然的时候，遇到了明赫。明赫那时候便是现在这副模样，只是那时候更加沉默，性子更冷，更不爱说话。

从明赫口中，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天地间的第二位神。他俩磕磕绊绊度过了那段时期，直至纪珏成长成了现在的样子，直至这世间飞升的神越来越多，变得更加热闹了。明赫也从先前的冷淡变得稍微开朗一些。

他们不在一处，性格也不一样。纪珏爱交好友，喜欢热闹，时常举办宴会。而明赫虽说是性格开朗了不少，但依旧喜欢独来独往，常年居在这座山上，鲜少下山出门。

直到那天心软，明赫把玉乐栖捡了回去。

纪珏在他身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变化。

就好像一潭沉寂了千年的死水，一瞬间忽然被投入了什么，不仅是掀起了一圈一圈的波澜，更像是整潭水都活了起来似的。

作为好友，纪珏其实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真的，真的很高兴。

*

他们说话的时候，玉乐栖直觉他要打听的东西这两人要开始聊了，但是明赫让他去边上自己玩儿。明赫这人吧，对原则上格外执着，平时都好说话，这时候要说的话是绝对不会让他光明正大听到的。

玉乐栖琢磨着，不能光明正大的听到，难不成还不能偷听吗？

所以他在明赫的注视下跑远了，实则围着小院转了一圈，绕到了明赫身后不远的位置，但是明赫的耳朵灵，他不敢靠的太近。

可惜这时候他身上也没什么灵力，狐狸的耳朵虽然灵，倒也没灵到那种程度。他听的模模糊糊的，只能听到一些诸如“算命”之类的东西。正着急着呢，明赫忽然站了起来，送着纪珏出去了。

出去了！

玉乐栖瞪大了双眼，第一回生出了想把两个人拽回来摁着逼他俩继续说的冲动。

可惜这时候是明赫最强的时期，纪珏的能力也没比他差多少，这两人他一个都打不过。

想法遗憾作罢，他只能颇为遗憾地扒拉了一会儿树干发泄情绪。

如果按照他的记忆，第一次有神明衰落是他十五岁的时候。他现在确实才六岁，难道要在这里熬九年？！

而且，他迫切想要知道当年明赫陨落的真相。

从他十五岁到十七岁，短短两年间神明相继陨落。是在他十七岁那年明赫开始频繁外出，甚至错过了他十八岁的生辰。而他十八生辰过了没多久，明赫便当着他的面陨落了。

那样刻骨钻心的痛，他无法接受第二次了。

他始终不相信明赫和其他神明一样是自然陨落，也拒绝相信明赫陨落的理由那么简单。明赫是天地间最初的神明，他明明那么强大，却偏偏……

他摁了摁胸口，那里的心跳的太过厉害，一抽一抽地泛着疼。

这个答案，他找了几千年，始终没有找到。如今有机会去拨开那层迷雾，他却耗不起这个时间。

这个时间太长太久了，他熬不起也等不起。更何况，阵里的时间流速虽然和外界不相同，但是每个阵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他无法担保在这里熬了九年才出去的话，外界又会过去多少年。就比如之前在千木山的那个阵，他们觉得自己在阵里只过了三天，实际上却已经过了一周。又比如在炎山的那个阵法，他们以为被困在里面好些日子，出去却发现才过了十几分钟而已。

往好处想，万一这个阵法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的多得多，他在这个阵里耗了也有快一个月了，出去还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那十几年的时光，对于外界而言就更不用提了。

不能耗下去了。

玉乐栖目光沉沉，望着远去的两个人。

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该想个办法叫醒明赫了。

更何况，这一个月他确实也收获了不少东西。比如林焰、纪珏、时霖这些人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和明赫私交甚好，如今转世重聚。

这大抵算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了。

玉乐栖望着明赫玄衣飒飒，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悲哀。

可是他不想和明赫只是这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