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眼前所见,所感知到的真实,真的是当下存在的真实吗?
还是只是有人根据他的记忆,人为的、恶意的编织出来的一个环境?
他忽然想到纪珏离开的时候对他说的话。
“明赫,我总感觉我们这个世界有些虚妄,有些不真实。好像这天地间,只有我们几个是真实的一样。”纪珏当时沉着脸,没有笑,“有时候我明明做了一些事,却又忽然短暂的失忆。如果不是天道干的,那么这一切便有些说不通了。我自认为也不是那么糊里糊涂、记性奇差的人。”
“明赫,你觉得我们现在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记忆交叉出现,他莫名地又想到了玉乐栖。
玉乐栖刚刚站在雨里的时候,虽然天黑的厉害,但是他的视力更厉害,还是能瞧清玉乐栖脸上的难过和悲伤的。那种难过不像是一个六岁小孩儿能表现出来的。不同于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情绪,是更复杂更深层次的一种悲伤和难过。
只是他刚刚也被情绪裹挟失控,一时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个的不对劲儿。
“你不会觉得玉乐栖有点太聪明了吗?”
“但是我总觉得,他有时候是在装傻。”
这两句话又在这个时候不自觉地冒了出来,萦绕在他的心头。
玉乐栖的表现确实反常,不是一个六岁儿童该有的。
那,如果说,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六岁儿童呢?而是像他在记忆里看到的那样,瞧着约莫有二十来岁的青年呢?
明赫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紧紧地拧起了眉,有些琢磨不明白。
但是很快便释然一笑,细想下去他竟然觉得这也挺合理的。
六岁儿童的身体里住了一个二十多岁,甚至更大的灵魂。
那么这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玉乐栖还只是一个小狐狸的时候就那么聪明,那么通人性了。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是换魂这样的法术,有违天道,是不可能存在和实现的。
“明赫,你觉得我们现在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纪珏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这次,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些认同这个问题了。
这个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是我们感知到的就是真实的,还是真实另有存在的方式?
明赫的心神一动,他忽然觉得周围的天似乎亮了些,雨声也渐渐小了些。
山里的天气多变,他本来没有多心多想,这会儿一旦开始怀疑了,他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多想。
如果这个世界都是假的,那么这个天气变得如此之快,应该也是出现异象了。
明赫这样推测着,就发现天又亮了一点。这会儿不仅是雨停了,虽然乌云还在,但透过云雾隐隐地投落一些金光落在大地上。
看到这些异象,明赫越发地肯定这些想法了。
他应该是进入了幻境中,丢失了自己后来的记忆,进入了捡到玉乐栖的这段记忆里。
想通了之后,乌云一下子散了开来,周身的建筑晃得厉害,几乎有些要散架的趋势。
虽然知道是在幻境里,可明赫依旧忍不住为玉乐栖忧心。他猛地站起身,匆匆忙忙地往浴室里跑,刚到了门口,就看到玉乐栖穿着他新买的白色长袍,带子系的松松散散,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明赫蹲下身,一把抱住了玉乐栖。
周身的建筑晃得更加厉害了,他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山峰在坍塌。
这其实是很壮观又很令人心生畏惧的场面,世间少有又难以见到。
明赫却总有种已经见过很多次的错觉。
他只是看了眼窗外,便抱着玉乐栖,轻声询问:“怕么?”
玉乐栖摇了摇脑袋,圆圆的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
明赫有些留恋地伸手捏了捏他松软的脸颊肉,低下头直视着玉乐栖漂亮的、纯净的紫色瞳孔,声音依旧很轻:“玉乐栖,告诉我,你是真实的吗?”
他怀里的小人儿身形一僵,明赫立刻敏锐的感知到了。
“没关系,告诉我吧。”明赫轻轻把额头抵上玉乐栖的额头,怜爱地瞧着那双紫色的眼睛。
“我是。”玉乐栖终于伸出了双手,回抱住了明赫的腰身,“你终于想起来了。”
哪怕他此刻的胳膊短小,并不足以抱住他的整个腰身。
但那双小手温热、有力,而不是修长却冰冷的。
明赫勾唇,笑了起来。
这就够了。
竹屋在这个笑里灰飞烟灭,天边的光也变得愈发刺眼。
乌云散了个干净,醒来又是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