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赫再次睁开眼，起身一瞧才发现玉乐栖坐在他不远处，正望着他：“醒了？”

明赫点了点头，“嗯。”

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刚刚接触过的、亲密的余温，他不自觉地摸了摸额头，“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点。”玉乐栖屈腿而坐，“时霖不知道为什么还没醒。”

明赫四周看了看，确实，时霖还躺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紧闭着双眼。

明赫起身，走过去在他身旁曲腿坐下，“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在幻境的？”

玉乐栖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到他过来，下意识地用手贴了下自己的额头。

明赫看他这动作心里忍不住想笑，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经历过这次幻境，他感觉自己和玉乐栖倒是多了些心照不宣的亲密。

玉乐栖垂着眼没再看他，“我没失忆。”

我没失忆，所以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从始至终，我都记得。

这话他没明说，明赫却听懂了。

可是这样，他反倒有些拿不准了。

玉乐栖对他自然是特别的，可那些情感，到底是出于喜欢，还是雏鸟情结？

他不知道。

他也……有些不敢知道了。

他扯出一个笑，硬换了一个话题，“那时霖他……和我们进的是一个幻境吗？”

玉乐栖点了点头，“是。”

“他没失忆？”明赫挑了下眉，颇为讶异。

“鲛人的幻境对鲛人不起作用。”玉乐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眼，便让他心跳加速，情绪波动，惴惴不安地妄图猜测玉乐栖的心思。

下一秒，玉乐栖的手贴了上来，有些冰凉。

那种冰凉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他的脸上，眼睫下垂，就能看到他的手。

“你怎么了？”

明赫一怔，一时没开口。玉乐栖不明所以，拧了眉，那手想要抽离，被明赫一把抓住了，温热的掌心里抓着那抹冷，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这是真实。

“玉乐栖。”明赫沉沉地开口，“到底什么是真实？”

玉乐栖抬了眉眼，像是了然，眉眼间却也含着不明。

他说：“明赫，你眼下看到的就是真实。”

我看到的是……真实么？

明赫看着手心里冰凉的手心，反差的温度提示着这一切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他喃喃道：“可是玉乐栖，为什么我捂不热你的手？”

玉乐栖的眼神变了变，他再次用力，从明赫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

明赫抬眼望向了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话：“玉乐栖，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我们看到的，真的是真实吗？”

玉乐栖没有说话。

周围的风流动起来，光影交错斑驳，水波流动出他看不懂的花纹。

“玉乐栖，你爱我吗？”明赫忽然问道。

玉乐栖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当然。”

下一秒，明赫笑了起来，声音越笑越大，整个人也笑的抖了起来。

玉乐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眉眼间透露出困惑，像是不明白只是一句简单寻常的问话，他为什么会笑。

等明赫笑声终于停了下来，他随手拭去眼角的溢出的一滴泪，他看着玉乐栖，异常笃定地说：“你不是他。”

玉乐栖僵住了。

他没有否认，没有挣扎，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皱起的眉间是真实存在的困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分冷静的语气，言语间只有纯粹的好奇。

明赫只是摇了摇头，望着他，语气笃定，“因为玉乐栖不会主动地说‘爱’。而且，我们俩，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说到最后，他的语句里染上了几分苦涩的味道。

连同心一起。

幻境是假的。

所以提亲是假的，成婚是假的，三拜也是假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

他卑劣又绝望地想着。

从遇到玉乐栖的那一刻，他的这颗心就改变了跳动的方式。自此每一次见面，都成为了心脏的狂欢。

这颗心张扬着、喧嚣着、闹腾着要表达出情绪，而他不知道那些情绪的由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玉乐栖的眼里总是流露出难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玉乐栖的脆弱会觉得心疼。

最可笑的是，当他在管理局见到玉乐栖的第一面，过快的心跳他竟然错以为那是怀疑。

幻境源自他的记忆，他不知道这其中多少真多少假，但毋庸置疑的一件事就是他和玉乐栖绵长而悠久的羁绊。

而这些，就只有玉乐栖一个人记得。

就只剩玉乐栖一个人记得。

那些记忆碎片里他叫嚣着许下承诺，却又失言离开。

难怪玉乐栖说他是骗子。

许诺了却又失信，不是骗子是什么？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他忽然明了了玉乐栖眼中未言的话语。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明赫对着那张和玉乐栖相同的脸，艰难地张开口：“我要见他。”

那人笑了笑，理所当然的语气，“我就是他。”

“你不是他。”明赫的语气坚决，反驳的很干脆。

“为什么呢？”那双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明明顶着和玉乐栖一样的脸，露出和他如出一辙的、令人心软的无辜的神情，却又那么不同。玉乐栖的这幅表情总是令他心软又难过，而在这之中生出愧疚。可眼前这个人不行，他看到这幅表情，内心毫无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