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冰凉的手又贴了过来,像是鬼魅一般,声音婉转:“可是,他不爱你,我爱你呀。”
明赫只感觉像是听到了蛇吐信子嘶嘶作响的声音,他偏过头,躲开了那双手。
那双手僵持在空中,旋即便是有些气急败坏的话语:“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明赫这会儿干脆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仰头望着他,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我不信你不爱他。”
“是。”明赫承认地坦坦荡荡,“我是爱他。”
这种爱有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重逢后的每一刻,他的心都在为其跳动。
“那你爱他,为什么就不能爱我?”
“明明我和他是一个人。”
这话说的蹊跷,明赫疑惑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人终于站了起来,“我是他的心魔。”
心……魔?
明赫从未见到过有人真的生出心魔,在他的印象里,只有那些因为修炼走火入魔的人才会有这些。可是玉乐栖已经成神,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心魔有着玉乐栖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习惯的动作和微小的习惯都一样。他看着明赫冷笑了起来,“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心魔吗?”
明赫的呼吸骤然停下,他喉头一哽,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心魔,下意识地问他:“为什么?”
心魔冷笑一声,像是自嘲,“为什么?”
“怪他太贪心。”
“怪他妄想。”
“怪他奢求一些不该拥有的。”
“明赫,有些话他不会说,我和他一体,我知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陨落吗?”
明赫本能地想知道,但是心脏闷闷地传来钝痛,又像是某种警告。
但他还是问了。
“为什么?”
心魔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是他害死了你呀。”
“他飞升成神的那日,如果不是你替他挡了,那日该死的人本来是他呀。”
明赫瞳孔一震。
巨大的慌乱瞬间席卷了他,他的心口突突地跳的厉害,他摁着心口的位置,面上仍是镇定自若的。
心魔没从他身上看到预想的反应,觉得有些无趣,索性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所以你死之后,他挺后悔的。你知道的,神的寿命是很漫长的,所以他一个人度过了这千年。”
“神不该踏入红尘,不该介入因果。因为你当初救下了他,这是因,那你便要还这个果。所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嘿,我这么劝他,他还非不信。”
“现在他自己成神了,非要踏入红尘。千方百计地想你回来。”
“可你是灰飞烟灭,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能让你回来呢?”
“所以他就一直等着。”
“在这千百年的光阴里,黑暗、痛苦、思念,这些负面而执着的情绪裹挟着他,从中生出来一个我。”
“我和他本就一体,你爱他便是爱我。”心魔说完,轻轻地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不同于以往。
以往的笑是有时虽然是苍白的、无力的,但更多的时候是温暖的、怜悯的。
而此刻,浮现在他脸上的笑,却是冷漠的、蔑视的,仿佛一切都不在乎。
心魔以为明赫会崩溃,会大哭,会生气,会骂他,总之会做出一切发泄情绪的行为。
在他的认知里,人总是贪婪的,渴求着长生不老。
他们要无穷的寿命,无上的权利,无尽的财富。
而这些,明赫作为创世伊始的第一位神明,他都拥有。
骤然听到是他害明赫失去了这些,他总该生气才对。
可是他没想到,明赫听完他说的这些,只是垂下眼,半晌没说话。
他没得到预想的反应,焦灼地走来走去,几乎又一次要憋不住发脾气的时候,明赫终于开口了。
“你说你是他的心魔,那你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吗?”
心魔愣了一下,旋即不屑地说:“当然。”
明赫紧接着又问:“那他开心吗?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句话把心魔问住了。
心魔眼珠一转,想到了最能刺激他的一个说法:“当然,你离开他,他过得可开心了!”
这样总该生气了吧?
心魔正暗暗高兴,却发现明赫没看他。
如果真的过得那么开心那么好的话,怎么会生出心魔呢?
明赫知道心魔的这句话完全就是胡扯,可他仍然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心魔愣住了。
明赫看着心魔,语气很温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该出去了,外面有人在等我。”
他从刚刚开始,耳边,又或是很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那声音带着焦急的情绪,又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的有多少真假,但是,我不认为你会是玉乐栖的心魔。”
“玉乐栖他很好,他就算心里生出阴暗面,也能控制住自己,不会因为各种原因和负面的情绪而变坏。”
“我自己带大的小孩儿,我自己心里清楚。”
他看到心魔的脸整个僵住了,笑容有种要碎不碎的感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流船上的那个人,也是你吧。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不要顶着玉乐栖的脸出现了。”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侮辱。”
下一秒,一把匕首穿心而过,把他直接扎在了地上。
心魔痛苦地嚎叫着,扭曲着,以匕首为中心四散出一缕缕黑烟,周围的水晶也逐渐开始碎裂。地面摇晃起来,从中间的裂痕开始向外碎开,直至完全坍塌。而他闭上眼睛,只等着再次睁开眼,能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