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乐栖以为自己会失控,会冲上去说不要。可事实是,他被钉在原地,迈不开半点步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被巨石旁边的人一刀穿心而过,然后被一脚踢下了悬崖。
“大长老坠崖了!”那人惊恐地喊道,眼里却是忍不住流出的得意。那抹得意太过明显,即便玉乐栖隔得这么远,他也能瞧个清楚。
那人个子矮小,生的其貌不扬,手里的匕首上还淌着鲜血。他就那样把刀藏到了背后,随手也丢进了悬崖。
玉乐栖盯着那张脸,心里染上滔天的恨意。
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他又一次见证了好友的死亡。
玉乐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能倒下。他的手放在腿边,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皮肉,妄图用疼痛保持清醒。明赫一把扶住了他,轻轻顺着他的背。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温热有力的大掌,不带任何情欲的去安抚眼前这个人。
这一刻的玉乐栖在他眼里,变成了十五岁那年无助的少年,脆弱又敏感。
明赫只感到心疼。
玉乐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他看着那个人喊了一声之后其他人脸上无所谓的笑,他看着封鸠慌乱地回头看向悬崖然后也以同样的方式中招,他看着那几个被暗算的人在无知觉的情况下死的不明不白,到最后也不知道背后的那把刀竟来自信任的队友。
他们抱着同样的目的来到这里,怀揣着信仰、信念,还有对天下的大爱。
最后死于后背的刀、阴谋和暗算。
玉乐栖毫无笑意地勾了勾唇角。
真是虚伪又可笑。
巨大的荒诞涌上心头。
他们未曾光荣的牺牲,连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知道杀死他们的真凶是谁。可当他们离去,真相掩埋,却连个好听的名头都不曾留下,只落的“意外”二字。
像是他们技不如人,所以该死。
所以他们死得其所。
所以他们死的不明不白。
“意外”这两个字显得多可笑。
原来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比悲痛先到来的是愤怒。
就算他们注定有此一劫,命该绝于此,但也万万不该是这种死法。他们该与妖兽搏斗,该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心中的理想与追求,高尚地离开这个世间。
因为这是他们的追求。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多可笑啊。
他平静地接受了好友的离去,因为他知道人终有一死。而他寿命无穷,总有再见之日。
但绝不该是这种死法。
英雄死于暗算,真凶享受誉名。
玉乐栖嘲讽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地整个人都开始抖。他弯下腰,笑的眼泪都要落下。
明赫一脸忧心地望着他。
他知道玉乐栖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安抚他的情绪。
比起悲伤,他更多的感觉是一种无力感。
过去无法改变,已成既定的事实。
而眼下,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甚至为了知道更多的真相,还得睁大了眼睛、仔细地、认认真真地细看。
这无异于凌迟。
明赫俯下身,抱住了玉乐栖。他把下巴轻轻放在玉乐栖的头顶,“别笑了。”
玉乐栖抬头,对上了明赫的目光。
那目光是湖里碎掉的月亮。
拼也拼不起,粘也粘不上。
只有满的几乎要溢出的难过。
明赫心又痛了一下,他垂下眼,伸手擦去了玉乐栖的泪。他沙哑着声音:“你别哭了,我心疼。”
玉乐栖的泪又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明赫半蹲下身,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想哭就哭吧,我替你看着。”
玉乐栖反而笑了起来,“你看你这人,一会儿叫我不要笑,一会儿叫我不要哭,这会子又说随我哭,你也挺挑。”
语气是嗔怪的,仿佛那些情绪都不曾存在过。
明赫弯起眼睛,“嗯,我挑。我的错,别不高兴。”
玉乐栖没吭声,把脸埋进了明赫的肩头。
肩膀的那块布料,悄无声息地洇湿了。
玉乐栖声音很闷:“你也会离开吗?”
明赫的心一紧,下意识地保证:“我不会。”
他以为这样能哄好玉乐栖,可玉乐栖轻声说:“你个骗子。”
明赫的神经绷了起来。
玉乐栖又说:“你上次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这是玉乐栖第一次主动提起他们之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