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暂世 > 第24章 幻影(四)

第24章 幻影(四)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是你吗?少校?”本利拿激光笔指了指屏幕上的人,画面停在比较近的一个镜头,季云开脑袋上还不伦不类地缠着一圈模仿阿拉伯人的白布,脸上带着那副墨镜,看起来有点搞笑。

“反对。这段视频是哪里来的?”卫言翻看了一下证据清单,没有列出。

“这是我们从密歇根州检察官那里调来的,法官先生。之前没有在证据清单上,因为一直那边回复得很慢。”

“我看可以纳入证据,”康奈尔看了一眼卫言,“驳回。少校,请回答。”

季云开看到这个视频的一瞬间就崩紧了神经,但这段录像质量不怎么样,录像的人似乎是用的隐藏摄像头,角度很奇怪不说,还晃动得很厉害,他立刻明白不是自己抢来的那一支,“是我。”

卫言看起来很严肃,但他开心极了。他们本来就因为要不要用这段视频来解释季云开出现在迪尔伯恩的合理性争论了好几次。现在对方拿出来,简直可以用体贴来形容。

“你是□□吗?”本利问道。

季云开笑了,好像是在问对方是不是认真的,“我是□□吗?不,我不是。”

“可是你不仅打扮成□□的样子,而且《可兰经》几乎是倒背如流?”本利毫不放松。

“反对!”卫言站了起来,“问过答过,而且与本案毫无关联!”

“法官,检方正在建立这种联系,如果季少校是□□,那么他跟哈迪之间的联系就站得住脚了。”

“从犹太人到非裔再到现在的□□,美国大概是在种族歧视上毫无进步的国家之最。我坚持反对意见。”

“驳回。”

季云开笑着摇摇头,“倒着是背不下来的。”

本利扁扁嘴巴,似乎不太欣赏季云开的幽默感,“那么正着呢?”

“也不行,我只是对其中的一些章节比较熟悉。”

“不行?少校谦虚了,”本利放在他面前一张纸,又递给法官和卫言各一张,感觉到卫言要说话,本利赶紧解释道,“这也是今天刚拿到的,上校。”法官点点头,本利得意地看了卫言一眼,“少校,这是一封邮件,你看出来了吗?”

季云开点点头,“是啊。是贝克准将发给中情局的霍德特工的。”

“你跟他们在一个审问任务中共事过对吗?”

“没错。”季云开看起来比平时严肃一些,卫言很快地看了一遍邮件。

“这个战犯的名字因为机密信息被涂掉了。”本利点点头,接着问道。

“对。”

“少校,请你读一下这封邮件的第二段,我用黄色的高光画出来的部分好吗?”

季云开重新拿起那张纸,眼睛在上面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读了起来,“…至于你说的季云开少校的问题,正如我多次说过的那样,他是军中不可多得的人才,无论是他对《可兰经》还是对□□,阿拉伯语的理解程度,都不逊色于中情局最优秀的特工。”穆罕默德的名字被黑色涂掉了,季云开继续念道,“战犯在一定程度上惧怕他,尊重他—他是季云开的人质,让他去审最为合适。”季云开念完了,把纸丢在面前的小桌子上,耸了耸肩。

“贝克准将对你的评价很高。”

“但是看起来中情局的特工不太同意,他之前似乎提出了我的什么问题;还有,贝克准将恐怕后悔他对我的信心,我毕竟难堪大任,后来不是他罚我去执行抓捕任务了么?”季云开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但是他看起来仍然非常礼貌。

“可是你对□□文化的理解让你对他们产生同情?”本利终于露出了獠牙。

卫言又一次站了起来,“反对!”不等法官裁决,“争论性论据。”

“驳回。没人能比少校自己更有权力作出评判了。”

季云开皱皱眉,“他们是谁?”

“什么?”本利没想到有这么一问。

“你说我对他们产生同情。”季云开的眼睛盯着她了,本利直觉地把放在身前的一只脚缩了回来,这一小步没能逃过卫言和季云开的眼睛,“他们是谁?是被炸死了孩子的母亲,还是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被炸死的平民,是战战兢兢听着炮火声也不敢哭出声音的小孩,还是为我们翻译带路甚至提供保护的本地人;或者,本利律师想说的是那一小撮极端分子,□□国的教众。问清楚。”

原本很和煦的态度变化得太快,最后这几个字简直像是在审讯她了—本利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检方一直坐在桌子后面一言不发的人站了起来,“本利律师不是证人,法官先生。”

法官点点头,卫言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他好整以暇地整整领带,“问题太模糊了,本利律师不介意的话,可以重新问一遍吗?”

他问的如此有礼貌,本利好像是找到了台阶下似的,“撤回问题。”她慌乱地看看手里的笔记,“那么,就是说,不管怎么样吧,”她好像乱了阵脚,终于重新集中了精神,“少校对你认为无辜的平民怀有极大的同情?”

季云开放松了身体,往后靠了一点,似乎有点儿看不起她似的,“对。难道你没有吗?”

法官稍微动了动,“少校,”他用息事宁人的语气说道,“只回答问题就可以。”

“不好意思上校。”季云开笑了笑,对着本利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不管怎么说吧,”本利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差极了,她有些恼怒,“贝克准将似乎觉得你对□□文化首屈一指地了解。”

“这你应该去问他。”季云开做出一个无辜的困惑表情。

卫言算是看明白了,如果他这么说,法官会驳回,但是如果季云开这么回答,康奈尔倒是很乐意听。看来吉尔倒是看得挺明白,康奈尔在面对“自己人”的时候,确实挺公正。季云开这熊孩子做得不错,他倒是乐得可以偷一会儿闲。邵回回都懒得翻白眼儿了,看着自己老板一脸看儿子的骄傲表情,简直是丢人!

“那,那,”本利翻了一下笔记,季云开露出礼貌的耐心等待的表情,“当时我们距离拉卡最近的那个基地遭遇袭击的时候,在去年的…”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笔记,季云开接到,“六月初。”

本利抬头看了他一眼,“对,少校记得这么清楚,一定记得布莱特咯?”

布莱特。卫言敏感地发现季云开对这个名字的反应有些不正常,他眼角的笑意完全消失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人也似乎完全静止了。本利好像也感觉到了这种张力,话又顺溜了起来,“布莱特中士,是怎么受伤的?”

哪怕只是争取一些时间呢,卫言慢悠悠地站起来,“反对。跟本案无关。布莱特的事根本案没有联系,本利女士反复想说明什么问题啊?”

康奈尔无奈地撇撇嘴,“我还是要驳回,我觉得很重要。”

重要你爷爷,卫言腹诽了一句,重新坐下了。至少季云开现在看起来准备好了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极端分子引爆了身上的炸弹,中士当时离他直线距离最近,不幸被炸伤了。”

“当时少校还是上尉,朗少校给你的命令是狙击这个看起来是个孩子模样的极端分子,是不是?”本利兴奋地快要跳起来了。

“是。”季云开第一次觉得不敢看她,但他没有转开目光。

“可你当时故意违抗命令,只打了那两个孩子的腿,是吗?”

一阵静默。法庭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到。季云开又抬起眼的时候,看了卫言一眼,“是。”

今天的庭审可以说是毁灭性的。对于一个军人来说,除了当逃兵以外,不服从命令恐怕是最最让人羞愧的指责。何况他还使自己的战友受了重伤,虽然布莱特最终没有落下残疾,但是身体情况也不允许他再重返战场了。季云开知道这些证词是从杰克那里来的,但是他没办法责怪他。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就算陪审团会,他们肯定会对他从此怀有恶意的偏见,他也不能否认这些指控。他连辩解都不需要。

所以第二天卫言有意往这个方向引导的时候,季云开表现得几乎像是个怀有恶意的证人。

“少校!我要提醒你,我问的是朗少校当时的原话!”卫言很生气,已经第三次了。

季云开沉默了一会儿,“他没直说我违抗了他的命令,但他重复了一次他的命令。”他倔强地加上最后那一半儿。

卫言瞪了他一眼,“那我们就来聊聊这个命令本身:他有说道孩子这个词吗?”

“没有。”

“郎少校当时其实根本不在基地那一侧,他没有看到来人是小孩,对吗?”

季云开不想搭理他,但他没有选择,“应该…吧。”

“实际上,这个命令也不是单独给你下的,你的一个小队,和基地本地的两个小队都听到了对吗?”他趁季云开沉吟之际继续问道,“你们回大本营跟罗上校汇报的时候,朗少校说谁的表现最好?”

季云开咬咬嘴唇,他说不出口。“你去问他。”

卫言差点儿咬了舌头,“我是在问你!”他恼火地看了一眼要笑出声的检方。

季云开跟他对视着,一言不发。

当然没有人反对,幸好法官开口了,“少校,朗少校和罗上校还在驻地呢,我们想问他也很困难,你如果记得的话,请你如实回答。”

“是。”季云开叹了一口气,他的眼睛垂下来了,盯着小桌子下面黑乎乎的木板,里面有个小蜘蛛,爬呀爬的,“他说他的两个狙击手和我有比较突出的击中目标的数量。”

“他对你的表现满意吗?”

“…大概吧。”卫言又瞪了他一眼,季云开微微偏过头去。

“不光是他,布莱特中士给你传过话,他说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