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检测,政府的大单可能会丢;不公开,等于承认信标真的出了问题,那政府也不能再给他们这个指标。其实还不如公开,保全个名声。
这个案子输得很好。
如果说卫言提起诉讼的时候有意打了个时间差,这第一个案子又结得快,占尽了天机。
第二个和第三个就不可能这么顺利了,伯顿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自不必说,卫言起诉的又是这么个远得够不着的罪名。但卫言似乎不着急,由着对方律师拖延。
与此同时,第三个案子开庭了。
其实刚开始也都很顺利。尤其是卫言和胡里奥身在其中,对细节很清楚。那张卫言收到的那张被改过的罚单拿出来的时候,亚利桑那的警方就知道已经输了。
但是卫言的目的不是到这儿为止。
他要的是罗素。
他知道他们手里的线索仍然勉强,但他没有等的条件。
年轻的警官还没有学会处变不惊。他入职还不到一年,运气很好,除了开开罚单,拘捕几个醉驾,揍几个家暴男以外还没有太多的发挥空间—尤其是这些事儿都是跟着老搭档一起边学边做的。正当他觉得日子这么混下去也挺好的时候,他被派了个活儿,还是跟他的老搭档一起:去医院看守一个人。
这人是那宗全国新闻被报道了个遍的未成年人色情网络的组织者之一,据说身上还有人命案子。但进医院的时候,这个打扮得很西部的嫌犯已经不省人事了。一头一脸的血。
他只看见了一眼,虽然他向来觉得这种东西没什么大不了,但第一次看见还是有点惊诧—人竟然有这么多血,而且流出来这么多,而且还能救活。
他傻乎乎地冲着医护人员比划了个大拇哥,又被自己搭档拍了一巴掌,“傻!下手的人心里有数的呢,就没想要他的命。”
卫言听着小警官的描述,嘴唇紧紧地一抿,煞白,然后浮起淡红色。是啊,他手里有数着呢。
“这个嫌犯的病房在五层最尽头对么?”卫言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垂了一瞬的眼眸重新专注起来,他在屏幕上放了一张医院五层住院部的平面图。
小警官点点头,拿手指了一下,“对,就在那。”
卫言标注了一下,“嫌犯住的是单人间么?”
“当然,说是级别很高,不可能跟别的病友混住;而且这就是我们会被派去看住的原因。”
卫言点点头,“他自杀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半。头天晚上有访客么?”
小警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旁听席的老搭档,那边似乎是不易察觉地点点头,他就按实话说了,“有的,有一个人。但我没看到。”
“你没看到?”卫言皱眉。
“没有,我正好去,去卫生间。”小警官有些不好意思,“然后还去买了两杯咖啡。”
“人之常情,”卫言说是这么说,语气还是冷冷的,“你一个人喝两杯咖啡?”
“我和我搭档一人一杯啊,正好去买回来。”小警官指指卫言后面,“我们搭档一年了,我很钦佩他。”他紧张地笑了一下,“他教了我很多有用的实战技巧。”
“老带新,战友一般的情谊。”卫言没有回头,“希望他能一直让你仰望。”他似有所指,小警官不知道这是不是个问题,但好像不需要回答,所以他只是笑笑,他相信会的;只听这位律师接着道,“你回来的时候那访客已经走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回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人,过了一个钟头吧,那人才出来。”小警官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给我吓一跳。我以为那嫌犯自己跑出来了呢,但不是,身高什么的差很多,而且嫌犯还在病房里面发呆,所以我又想是不是一直没出现的家人出现了。”
“是家人么?”
“他没有家人,”小警官一板一眼地说,“不对,有个老父亲,已经在疗养院很久了,谁都不认识,话都说不清楚但天天骂人,行动能力很有限;还有个什么姨妈,也是根本不来往的。”
“但来的肯定不是他们?也不是什么不存在的表兄弟,大侄子,老父亲回光返照派来的护工对不对?”卫言已经知道下面的回答了,不知道,不清楚,没查过。
出乎意料地,年轻人骄傲地挺挺胸,身前的警徽闪了一下,“都不是。他好像有个表兄,但我自己查过,那人很胖,而且当时那人在酒店上夜班,是个安保;至于他老父亲的护工,”小警官看起来很困惑,“他父亲脾气差得很,疗养院都没有人要搭理他,护工都不愿意去。还欠费,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们已经把人移交社保那边了,感觉撇掉了一个烫手山芋。”小警官认真回答,“来客一定不是他们”。
卫言第一次侧过身去,看向胡里奥,这可是出乎意料的信息。
他知道胡里奥也一定在观察,果然,胡里奥第一时间盯住了旁观席中的老搭档,那位老搭档没有想到,脸上露出一瞬间的吃惊和无奈,他或许真的想要把自己年轻的搭档从里面摘出去,但他忘了,诚实必定伴随勇敢。胡里奥对着卫言点了点头。
卫言提提嘴角,“那么请你形容一下这位来客,以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吧。”
跟洛根和胡里奥的收集到的描述一致。身高五英尺九英寸左右,身材中等,穿着很朴素的帽衫和工装裤把自己包裹得很严,连个能看得出的商标都没。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是个白人。
这时候拿出来碧搞到的租车人半清不楚的监控截屏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不能在这桩起诉亚利桑那警方玩忽职守的案子里直接证实罗素的出现,不如先不给对方这个提醒。当然了,如果罗素那边没有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他就把面前的两摞文件吃了。
好得很。卫言想,就让他们看着。
“所以这个无名来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了,这不是警方的疏忽么?”卫言现在面对的是小警官的搭档了,对方留着短短的胡须,看上去有五十岁了。
“是我的疏忽,”他爽快承认道,“但是警局人手不够,我们当时已经是连续值班二十多个小时了。”他说话有一些南方口音,但听着并不费力,“小孩去买咖啡,我到护士值班室问了一下病人的情况,也刚好提提神。来人是看准了时机进去的。”
“有意思。”卫言说,“那么说来客来得巧太牵强了,毕竟你们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来客更像是有相当的时间观察。”他重新把黑屏的屏幕调亮,“可这走廊一通到底,要是有人徘徊犹豫,应该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不是么?就算那里的医生护士和家属都发现不了,我们训练有素的警官们应该是可以发现的。我觉得很奇怪啊,”卫言说,“难道对方是被故意放进去的?”
“这是什么话?!”老警察抱起胳膊,“当然没有。”
卫言摆出一副困惑的样子,“可你也听到了,当晚两位医护人员的证词,她们看到来客也就是那人下电梯到进门的那一小段时间,至于出门,对方走的是楼梯。而那两位医生和护士的证词都有一点我们不能忽视的细节,她们可都说你问完情况后回到病房门口,往里看了足足几秒钟以确认病人情况,你并没有说什么,所以她们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听到这段证词了吧?”
“听到了,但我当时往里看确实没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病人躺在床上睡觉,没有别人。想来来客是躲在视线的盲点。”
“啊,真是厉害这位访客。准确地知道该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进门,躲在什么地方。”卫言点点头,“那么看到他跑出来,你们是什么反应呢?”
“我们追了。”他点头示意,“我让小孩守住病人,我自己去追。”
“追到了么?”卫言问,他明知道答案。
“追丢了。”警官承认,“他趁护士进去的时候冲出来的,把我推到了对面的墙上,我没防备,被他拿推车狠狠撞了一下,抢了先。”
“你追了多久?”卫言问。
“大概五分钟左右。”警官说,从五层下去,他就穿过花园往西边跑了,“那边人多,车流量也大,跟丢了。”
“有录像么?”卫言问。
“没有。”警官理所当然,“追捕的时候时间很紧,我没有开,哦,”他两手一摊,“到花园那边我停下了,就打开视频录了一会儿。”
卫言拿起遥控棒,“就是这段视频?”
“对。”视频中他的喘得像头牛,“晚上八点十八分。”视频里的声音说着,“追丢了一个人。”视频中的人朝马路那边一指,一条主路在面前,“人往那边跑了。”
不要说人脸,背影都没有一个。卫言用手抹了一把脸,看起来疲惫极了,“好,谢谢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