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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真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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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跟他打个招呼,”卫言重新看起一个案子的文件,“好久没见了。”

“好。”周怡说,但是她没走。

卫言又一次抬起头,“有事儿?”

周怡露出个笑,很快消失了,“没什么,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卫言叹了口气,“我如果说好,你相信么?”

周怡没说话,于是卫言放弃了眼前的文件,靠在椅子上,“我不好。但我有吃饭和睡觉。”他皱皱眉,“别担心。快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他说,“别让老刘等你。”

“我能问问你接下来的打算么?”周怡转过去了一半,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当然,你是我的合伙人。”卫言坦然道,“我会继续起诉,以不同的罪名和角度,甚至联邦政府。”

周怡倒吸一口冷气,他真的是这个打算,“你知道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也许吧。”卫言靠着桌子的侧边看着黑暗里的灯光,“那我也要亲自试过才甘心。”

“你是为了,为了…”周怡说不出口。

“嗯,是吧。”五个月没有叫过的名字,他还是叫不出来,卫言轻轻按着胸口闭了下眼,“但如果我们不曾有过这样的关系,知道了我所知道的,我能真的无动于衷吗?”卫言看着周怡,“我自己以前也不知道—我做不到。这些事不是头脑一热才做的,我可以保证。”他卫言不是那样的人啊。

周怡看着他的眼睛泛着泪光,卫言轻轻笑了,“如果你学长兼合伙人成功了,哪怕只成功一小半儿,这几个季度的小亏损应该很快就能补回来,不用急着哭。”

周怡的眼泪唰地下来了,“混蛋。”

她拿手背使劲儿蹭蹭自己的脸颊,“那请狠狠用你的学妹兼合伙人以及诉讼部的所有伙伴们,我们都很愿意跟你一起,名利双收。”

卫言抬起酸痛的脖子,深蓝的天空就在他的眼睛里,你看,云开,咱们都一起。

去密歇根前,卫言又借故去看了一次凯恩和南希。马克的事,凯恩比谁都清楚。

华盛顿,白宫。

“伯顿那案子还在继续?”总统刚跟以色列的军方通过电话,现在又是怀特。中东的局势仍然紧张,阿富汗那边撤军速度虽然快,但留下的问题也不少;加上几个极端组织不停地壮大,他参选时候承诺的三个月撤出已经黄了。现在为了一个小小的少校,他竟然还要管起一个小律师给他找的麻烦。他才就职五个月,已经快秃了!“不是说了用国家安全优先的理由就能摆脱掉了么?”

“…被钻了个空子,”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道,“但后面他没有证据链,这个案子就没有威胁。我现在担心的是罗素那边能不能扛得住,他现在把暗网的事儿暴露出来,亚利桑那一个警局恐怕不够赔的。”

“别说得一半一半的,你的意思是他也得折进去?”

怀特深厚的嗓音听起来万年不变,这至少给了总统一点点希望,“暂时还不用,我看这律师应该也是穷途末路了。但万一,总统,我是说万一真的有暗网那边的风头,罗素留着就是您最大的威胁。”这事跟他怀特和中情局可就一点关系没有,他当然知道自己希望什么,“那到时候,牺牲他,就是最优选。保全大局。”

“…知道了。我会跟他谈谈的。”总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放弃罗素,意味着他要承认是他撞死了那个手工裁衣的匠人—尽管他当时明明在大靴子的病房里。

但他们必须两权相害取其轻,毕竟他们都清楚,如果承认那边,就意味着要供出后面的伯顿乃至自己。

何况,怀特这边确实是已经做到了。他们的死穴就只剩这么一个。

总统由着自己的想法转个不停。

那个军官可以说是年轻有为,但当他一步一步接近了真相,却不知道这真相埋藏着怎样的代价,说一句倒霉那都是他有心了。海军陆战队的司令和将军,包括特种部队的那个老顽固,刚开始都铁了心要保他,也不知道一个亚裔的军官有什么可稀罕的。要不是自己已经赢得选票,要不是伯顿先一步收买了怀特,让他做了不少工作…总统摇摇头,权力场的每一步都要走得如履薄冰。

但既然走到这里,他必须得相信他能继续走下去。海军陆战队的司令是个老油条,木已成舟的事断然不会再怎么样。

但饶是这样,他听说贝克那个少将得知真相后差点没把怀特的脖子撅断,那个特种部队的老顽固就更别提了:军方的人那脾气个个都是又臭又硬。他最烦这群人,好在他们一般都没什么脑子,时间长了自然控制得住。还有,他想道,托海兹波拉那个已经死了的巴达姆的福,那个少校算是不再碍眼了,伯顿和以色列那边也能让他松口气。

说到那个少校…哼,他还以为至少他会交代几个撤军的计划,他们也做了美军会有损失的应对和解释的准备,没想到在巴达姆那儿那么多天都没说,骨头倒是挺硬。怪不得受重视。

还有最后托他那个律师朋友破译的暗号,倒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算吗?他看了一眼这间世界闻名的椭圆办公室,现在是他的办公室。他是总统,他的军队保护他才是天经地义。他能为这个国家做多少事啊!就算自己能念一点他们的恩情,他到现在都没有动过这个律师一根手指,也算是仁至义尽。

可惜了罗素,他是自己喜欢打交道的那种人,不费劲又能成事,这家伙在很多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帮过忙。但这个情况下,也许让他吃了这个亏确实是最优解。

怎么想怎么不算太为难,承认撞死一个裁缝,如果定罪成事故,大抵也不严重。总统又一次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衷心地希望罗素的忠诚不要在这个时候动摇。

卫言又和洛根对视了一眼,果然他们关于罗素是要拖延时间的推测是正确的。

对方几乎是用了所有的手段想要把这一段肮脏的的罪名洗脱。但就是不拿出罗素当时在亚利桑那州拜访大靴子的相关证据。

那就看看罗素能有多忠诚。

好像是在邀请全国的律政界来欣赏一场魔术,从密歇根回去的第二个工作日,卫言就又一次提起诉讼。连初审的证据都准备好了,原告也都被装在卫言兜里似的听话。

这次是代理胡里奥的女儿贝蒂和小杰瑞德父母,起诉伯顿公司,罪名是,为地下儿童色情网站提供资金,导致未成年人遭遇侵害和谋杀。

可是就算卫言的速度再快,对方律师也会被给予合理的时间应诉,所以当卫言把那个幼儿园的老师尼萨尔和哈迪高中时摔跤队的队友穆利特请到证人席的时候,盛夏已经过去了。

伯顿知道,这一把是冲着商明焕去的。而商明焕,不可控。

也许在伯顿需要的时候,这不可控让人头疼,但现在,却是个大优势。他人早就没影了。只不过,当初也因着这不可控,伯顿曾和现任总统借了罗素来用。

他们不知道卫言是不是知道或者掌握了相关的线索,但已经领教过卫言的策略。罗素其人,虽然忠诚,但难保就没有一点尾巴克抓,再说了,这年头,谁敢押注百分百的忠诚呢,让他进去所有的事情都会容易得多。避过风头,还可以东山再起,罗素应该有这点认知。

幸好,他们的投资产品—新总统也有着一样的觉悟。

时间进入十月份的时候,洛根发现,罗素在密歇根的这件被十足十地冤枉的案子,竟然已经没什么阻力。洛根看着坐在被告席的这位合作过半次的金牌调查员。他不明白,明明是弃子还拼命效忠的意义在哪里。

知道洛根会良心不安,也也许是他自己的良心也会有那么一点不满。更是因为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对他们的惩罚而是真相,告诉洛根争取一个休庭后,卫言去找了裴南辛。这件本应属于阿卜杜的案子,裴南辛应该是最清楚其中的关卡。

裴南辛的状态跟前几次相比简直是容光焕发。

如果说卫言能看出她之前勉力维持的精致,这次她是确确实实的春风得意。

而跟之前的裴南辛打交道已经很难,这样的她几乎让卫言不可忍受,“如果我没记错,卫大律师不是急不可耐地跟我们裴氏划清了界限?怎么竟然会让我等到你来找我的一天?”

卫言在候客厅等了三个小时才被叫进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南辛姐说得对。”卫言点头,“我今天来确实是因为需要你帮忙。但还不至于敢空手来。”让对方出出气倒是少不了一块肉,但他向来觉得,能玩明牌的时候,所有的虚张声势都没有实际的意义,“裴氏想必做了该做的切割,但我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南辛姐也不愿意把我推得太远不是么?”

裴南辛并不惊讶,卫言一向如此。来求人也是一副拽样子。

只有卫言知道,他自己有多狼狈。

“卫律师点我呢。”裴南辛长长的眼睫毛被翻出了个花儿,“你是在拿伯顿杀鸡儆猴?我该害怕吗?”

“如果你做了伯顿那样的事,劝你现在不用告诉我,不然我一定不会当没听过,”卫言冷冷地,“不像南辛姐,我没什么可输的,对吧。”他笑笑,“南辛姐之前就算不说,作为你接手裴氏头两年最信任的顾问的儿子,我还是记得不少。裴成朔死后,你作为独女继承家业,但这么大的产业,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女人全说了算让有的人很难受,其中最难受的,应该就是你那叔叔,裴成行。”卫言一直带着个温和的笑容,任由裴南辛半是轻蔑半是恨恼地盯着他,“但他很识趣地消失了,对不对,你刚开始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我猜,他从至少十年前又慢慢跟裴氏的几个老伙计搭上了线。裴氏的这一部分人,你一直干不掉,也拿不住。裴氏从内部,一开始就是两个派别。直到最近。”

裴南辛怨憎地看着卫言。她有时候会试图说服自己,卫言当时才十一二岁,怎么会记得这些事。但她当时确实全心依赖着他的父母,她的教授和导师,而且也确实是因为卫言父母,才让自己至少稳稳立足裴氏,没被拿去祭天,以至能和裴成行的势力分庭抗礼。当时裴成行消失,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没想到,她这位叔叔比起自己更是卧薪尝胆,不但深入虎穴,还把裴氏弄得泾渭分明。她在这里背着这些约束和条条框框,但是干得不少都是给那裴成行擦屁股都烂事!连阿卜杜,也是裴成行弄过来的。他从来不是只听令于自己,他的来去,从来都是拴在另一个人的腰带上。

但卫言竟然也知道!是了,裴南辛想,阿卜杜逃走之前怕不是全说了。

好像读懂了她在想什么,卫言摇摇头,“不用瞎猜,阿卜杜这种人信谁都不多—但我只需要一点点暗示,因为我对裴氏够了解。”他坐累了,修长的手指放在自己脖子后面托着转了转脑袋,咔咔几声,“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南辛姐,你这个叔叔真是个人物。”卫言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件事,当时季云开给他看那个视频的时候似乎是急切地希望他能认出某个人,现在想来,也应该就是这个裴成行。

裴南辛用鼻子出了口气,“他的确不简单,不是吗?用自己四分之一的波斯血统混到海兹波拉人人敬重的位置?就像你父亲之于我,不是么?”她提起嘴角笑了笑,“也许是我成长的条件好得多,有时候我确实不能想象他是怎么想的?”裴南辛嘴角上扬,“比如卫言你,他怎么就能想到把你拐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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