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身边,你不用忍。至于照顾你的事,如果十天半月习惯不了,就一年半载,如果还习惯不了,就十年二十年,如果这辈子都不能习惯,说明我做得不够,下辈子就重新来过。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要从开始就很努力很努力。”卫言又去蹭他的脸,“你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没有我做不到的事,季云开。”
“哦,”季云开弯弯眼睛,“知道了。那有的事,也不能瞒你,今天若亚回来换药,你可以在么?”
卫言心里揪着,面色也紧张了一下,都被季云开看在眼里,“马克告诉你了?”
“没说什么。”卫言生怕他生气似的,“不能怪他,也不能怪我。”
季云开笑着呼出一口气,“是我不好,没问清楚。我也怪不着他。但我要你在,你会吗?”
“会。”卫言严肃得像是在宣誓,“当然会。”
季云开却不笑了,“卫言,你觉得你这样,我们的关系能正常么?”
卫言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什么意思?又是考验?
“你瞧你紧张的,你是怕什么?”季云开说,脸上看不出什么,声音也还是很平稳,“怕我说算了,还是怕我突然发疯。”
“我没有…”
“你有。”
“好吧,我有。”卫言坐到床边,手仍然紧紧握着一点不松,如果可能的话甚至要握得更紧,却皱着眉,“真的被你整怕了季云开,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就这样。”季云开说,他看着卫言,“就这样—像以前那样。可以把我当病人看,但别把我当神经病人看。我不知道马克跟你说了什么,我也不想管。但是既然在一起,就像以前那样,我想要什么都告诉你,你想要什么或是不想要什么,也告诉我。”
原来是这个意思。
于是他重新跪下来,修长的手指扣住季云开的脑后,手掌贴在他瘦削的脸颊上,不由分说地吻住他还有一点血腥味的唇,也不管季云开震惊地看着他,把那习惯咬紧的牙齿撬开了在里面仔细品味一遍,“那我要这个,我每天都要。”他说,“我才不管你想不想要。而且不说话就是想要。”
卫言穿上鞋走了,丢下季云开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费劲。话说得有点早,他想,应该让他再怕几天的。
但换药的时候,卫言还是闭上眼了。那扣子解开第一颗的时候他就看不了。他不想在季云开面前哭,所以他选择慢慢地看,今天这样就已经太多。
季云开也后悔,他觉得自己应该给他看,但不管是自己还是他其实都没准备好,结果就是他一边又被若亚骂得劈头盖脸,毫不留情地收拾一通,一边还得安慰人,“卫言,你转过来坐。”
不过幸好自己早早说穿卫言的问题,后面两个人就不用装,不然他怀疑卫言真的能站在那盯完全程,那跟揍他一顿有什么区别。
“卫言,”这人刚才很听话地转过身,现在把头顶着床头,闭着眼深呼吸,季云开说,“撒手。”
若亚和纳迪亚已经走了,老头儿笑得很玄学。
卫言才发现季云开左手还在自己手里紧紧攥着,赶快松了揉一揉,可是揉的时候又发现手腕上的伤痕,很粗很深。就红着眼睛轻轻地吹,没几分钟又把自己弄得委委屈屈。
可能这伤真的没事,季云开能坐起来了。
卫言终于让他动,他就把手松松地拢在对方的手上,很认真地看着他,“这个疤一般不会再疼,没事的。以后我都慢慢告诉你,今天心急了,对不起。”
卫言拿脸去蹭他的手,“我可以心疼你吗?”
好可爱的人,季云开想,于是笑了,“这我能管得到吗?”
卫言就又抓过那手腕看看,“心疼了二十个月了季云开,想到就疼得不行。”
“对不起。”他又说。
“我以为是我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请问你哪里对不起我?”
很多地方。季云开想,没死却活成这样;害你伤心惹你生气;想着用最后的勇气把你赶走,自私又可笑;不能紧紧抱着,要你小心翼翼…太多了。
“那你慢慢还,我也慢慢还。”卫言说,“我们有一辈子呢,不急。”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多谢另外那几百号人让我加队。”
季云开自己说的蠢话,还是得自己圆回来,“是我说错了。而且好像也没救到你。”
“你救到了,”卫言说,“不然他们等不到那会儿。还有后面你的战友,他们也有…”
“赖斯他们?”季云开淡淡地,“那也是应该的。”
卫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态度变化真的很大,很难想象以前的他会这样。“还有贝克,我去找泄密人的时候…”
“好吧,”季云开说,“至少贝克把这件事做到了。”
语气冷得像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卫言试着忽略掉这一点不习惯。“他还帮…”
“我不想提他们。”季云开转过头,眉眼也被痛苦盖住,“先不要提他们…”
“我不说他们了,云开。”卫言吓了一跳,轻轻地问,“你还好吗?”
季云开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嗯。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不要提他就好。”
“我不…”
“卫言,”季云开睁开眼睛,“你能找到这个泄密人,一定知道我做了多少准备,霍德真的很听话不是么?所以我应该知道。请你告诉我。”
不习惯他的语气又怎么样,这话一点没错。所以卫言三言两语,“…刚打开车门就晕过去了,云开,我都不记得,但枪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很大,所以还是醒了一下。当下就被带到医院,很快就没事了。就是这样。”
季云开盯着他的眼睛,“卫言,不要瞒着我。”
“我没有…”
“好。”季云开点头,“那我相信你。因为我想相信,你真的没事。我知道了。”
卫言想找补都没机会,因为季云开的眉眼仍然锁紧。于是仔细地看着他,轻轻吻他的眉眼,直到那里也放松下来。“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
“为什么不给用点止痛药呢?”卫言这会儿和仍季云开对坐,看见他额上还有细密的汗水,拿一块毛巾去擦擦,然后抬头看着那个吊瓶,不解道。
“这伤口很浅,卫言,不怎么疼…”季云开弯弯眼睛,“真的,你在这里,感觉好多了。”他轻轻用拇指回应着卫言握紧自己的手,强迫自己继续道,“而且之前…用太多了,欧玛不知道,给的药量也多,”季云开也抬头看着那个吊瓶,“我对一般的麻醉剂过敏…那个地方也没什么别的选择。”讲到这些就会很困难,于是停了下来。
卫言记得这个事,他的军牌上也写着,那个他每天都带着的东西,终于服帖在自己的肌肤上。自己也该想到的。竟然还要他亲口说出来。
“你又开始了。”季云开说,“凭什么你就应该知道呢?”
跟一个心细如发的特工交往是这样,什么心思都是藏不住的。但卫言觉得这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我就是知道啊!我想知道,我想不需要你说就能知道,我能想想不能?!”
季云开探究地看了他一会儿,“好吧,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卫言有情绪,这两天受的气太多了,“季云开,你当我什么人?”
“什么意思?”
“我之前说一个字,你就知道咱俩有问题;不说话,也能看出我想什么;现在反倒不知道什么意思了?”卫言说,“好,我就说明白点。”他怒气冲冲地瞪着眼前的人,“你也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那我也问问,我在你心里是你的什么人?”他突然想起兰道问他的话,还有邵回回说他要名分,他就是要。他绕着弯子打了那么多官司,没有一个能光明正大地代理他的。
季云开低下头,“卫言…”
“卫言什么?”他伸手掰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又吻一遍,“卫言是谁?”
“卫言想是我的谁呢?”
怎么还是不肯老实,怕真的弄疼他,也不想再较劲,“你现在该问的不是我想是谁,是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他盯着季云开的眼睛,“我是你有事实婚姻关系的伴侣。”卫言说,“懂么?”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正经严肃的一个名称,实话说,季云开觉得他们的认知好像真的有些错位,难道那句话是真的?
他不确定,小心地抿了嘴唇,“嗯,我知道了。卫言是我…”好像有点羞耻,于是省略了几个字,“的伴侣。”
好像在训练他似的,卫言问,“那季云开是我的谁?”
更羞耻了,竟然觉得脸颊发烫,“这该你说吧。”
卫言笑了,他说就他说,反正没区别,“季云开是我,”他坏心地停了一下,然后在季云开耳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有事实婚姻关系的”,然后亲了一下那发红的耳朵尖,清楚地看到眼前人抖了一下,“伴侣。”
真是大律师,连轻重平仄都是有讲究的。一句法律定义都能被他讲得这么,不同凡响。
卫言很满意,他抬起下巴看着季云开。
季云开嫌弃地转开了头。
怎么从来没发现这高冷的人其实根本就没出息的很。
卫言还没完,“现在你再回答一下你自己之前问的问题。”
“什么问题?”季云开又好奇地看着他了。
“为什么我会找到这里来?我们是什么关系?”
季云开试着,“你是我的,那个,”还是很难说出口,“伴侣?”
“对了。”卫言说,“这么一想是不是很合理,我怎么可能不找过来呢?”他把两个手一摊,像解释秋天会落叶,落叶会归根那样。
季云开点点头,“那我就要接着问了,你怎么来这么晚?五个月前就该来了。”
“嘶…”卫言的眼睛眯起来了,一般来说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但他只是咬着牙骂,“混蛋啊。”
但还是笑了出来。
真的可以吗,自己被允许幸福吗。季云开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