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抬爱。”卫言认真看着方青何,“但我不可能跟布朗集团绑定的,就算洛根家规规矩矩,需要我的地方相对常规,好说话,裴氏绝对不会放我走。何况裴氏现在完全合法,我也最熟悉,工作量其实最少。”
“如果你要求…”方青何有些犹豫,这本不该他问。
“我不会要求。”卫言摇头,“方教授,你这是关心则乱。你看看云开也知道我不可能把自己跟任何一家公司一对一绑定,裴南辛都不会张这个口的。云开要是一点不用操心一个月两次的会谈是不是可以取消,草原是不是也可以不去,冥想还做不做。”卫言抱着手臂,“商明焕的事才谈了几次,求婚的时候,做梦的时候,咬我的时候…我必须随时在。这不是你说的吗。”
方青何都知道,所以只是静静地听。
“职业和经济上的风险太大只是其一,吃喝玩乐虽然不怕,但我怕云开觉得需要为这个操心,他已经很操心了;第二,如果我变成布朗内部的人,那算是林隐的员工?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不是别的,我必须有选择权和自由度—要求我的忠诚非常不合时宜也不现实,律所一半以上的客户还是找我的,而且质量很高,门口的名字写的谁其实无所谓;第三,裴氏现在是什么地位,不用我说,裴南辛那边如果不是绝对必要,我不会去问。话不用说太明白,我们是属于利益牵制的关系,除非云开状态糟糕到需要我做完全切割,我暂时不会断腕,希望在你和派克的关照下,不会再有这么一天;最后呢,云开不去美国,我也不会常去的,布朗的大部分企业还是在那里,你说的这个职位的话,还是人在美国比较好,我显然不符合。”
“经济上的压力?”方青何不可思议道,“谁敢剥削你的劳动力,只挂个你的名字一年都几千万,别提真有案子了…赚多少是够啊。”
卫言笑着摇头,“我也不是担心生活花销,只是怕有一天麻烦再找上门,谁能打包票呢…再说,云开不算这些,他连税单都不看—这个真的是他自己不要看,我提很多次,他也不愿意听。但你也知道他,就像那些赔偿金,如果真的有多,他会希望给需要的人—所以,多多益善。总之…”他的话不用说完。
“我猜也是,但还是想问。”方青何点头,“但你说清楚也好,不然林隐早晚有一天也会问你。”
“你今晚就帮我跟林隐交个底吧,不要在云开面前—我现在能为布朗集团做的,就是极限了。明天你和云开做会谈,我要和林隐和他那个光知道吃饭花钱签字的法务部开会商量怎么优化,但我怀疑短时间内能有什么效果,林隐要是不准备找一些可用的人,我能做的也有限。我跟云开保证过一周工作三四天…”他摇摇头,“你得帮我跟他说说,就算马上着手给集团大换血,我估计按照现在这个状况,也要几个月。”
方青何点头,“这忙无论如何我也得帮到位啊…”
“是的,你这也是帮林隐。万一云开再咬我…”
“需要我跟他聊一下这个吗?”方青何问,卫言似乎是有些困扰,已经提了几次了。
卫言哑巴了一瞬,“嗯,那倒是…不需要。”
方青何笑得讳莫如深。
卫言倒是不觉得怎么样,考虑了一下,很认真,“林隐的事,你为什么不自己帮他。”他觉得很理所当然,“比如管理类的,你会发现你的专业很好用,这还能难得倒咱们斯坦福双学位高材生么。”
方青何翻了个白眼,知道这话是出自林隐。
不过他们后来知道都是校友还觉得挺有意思,时间正好错开竟然谁也不认识谁;卫言也知道他另一个专业跟自己一样,是商管类。他自己是本科顺便修的学位,因为父母和裴氏;方青何,根据季云开的说法是家里以前也有些生意。这大概都是实情,卫言说得实事求是。“就我看到的情况,布朗集团,很需要。”卫言看着他,好像很奇怪他没有自己提出这个主意,“我想漏了什么吗?不会是放不下你现在的工作吧…”
“如果我说是,会显得很自私吗?”
“不会。我刚说完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 ‘私心’。但教书和临床,这其实已经是两个了,我不信林隐不是你的私心,所以你有多少私心呢?”
卫言很直接,方青何也知道,但他没有这么直接地想过。
但答案就在那儿,“也只有一个。”他很诧异卫言的一针见血如此对症,“如果我放弃临床…”他看向卫言。
卫言果断摇头,“你可以放弃临床,但不能不管云开。我很想说我相信你能推荐一个值得信赖的,但是不行。我就再跟你交个底,云开说你不只是合适的专家,他还说你有合适的经历。”
“什么…”
“你们一个个的,枪是什么好东西?幸好子弹偶尔也张眼啊…”他挥挥手,因为开车的人连路都不看了,“我想你还不至于告诉他了些什么,林隐当然也没有。”卫言还没有说完,“派克,也没有。但你这个病人好歹也是个训练有素的特工,经他手的恐怖分子,战犯,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你虽然知道,但始终没见过—你看我就不惊讶。如果他说对了,你可以问问他怎么看出来的,我没有问过,他还说你从小就训练过,家里说不定有军方的人,还有些别的有的没的,你们自己去聊吧。我只有最后一个重点,咱们现在的关系,我就直话直说了:如果你不帮云开,我就不帮林隐。”
方青何无奈极了,季云开这些观察绝对不是现在才有的,卫言这时候说出来也只有一个原因。所以他半晌也是只能苦笑,“你可以,卫言。”
“是啊是啊,想说我阴险吗?你可以问问林隐他需不需要我阴险。事关云开,我永远有后手;但是作为你们的朋友,我也可以帮你们,不是么。还有,这个也不用云开告诉我,你装什么方教授,我大度一下你就能放心把他交给别人吗?你关心他少么?”卫言看着窗外,也是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了啊。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方青何认栽。但如果季云开对自己的了解已经深到这个地步…
“你们两个都是救过命的人,我领情。”卫言认真一句,“所以布朗集团现在这个案子,包括法务部的调查和重组,我会尽全力。集团后面…”他在心下权衡了一下,现在还是保守点说比较好,“如果有别的麻烦,也都可以找我。能做的我都不会推脱的。”
方青何明白,“多谢。但救命这话就不要说了,本来就不是这么说法,而且云开的负担够重的了。”
卫言点头。他何尝不知道,但这话就是季云开自己说的。可卫言也说过,无论是什么,他来还。
“如果是你…”方青何再开口,有些犹豫,他其实知道答案。
卫言侧过脸,“如果云开需要帮助,找不到合适的人,我又能帮得到,”卫言的眼神就在说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我怎么可能不帮他?我当时还真打开征兵的广告看了一眼呢,年龄不符合。”他摊摊手,“而且这个门槛确实太高了,海军陆战队啊那可是—还得通过选拔训练什么的,就算能通过也根本不赶趟。然后选拔训练完了也不会把我放他的连队的,光内部想往他那里去的就一堆热血青年。”
这是真研究过,方青何笑出来了,“你真的…”
“我真的。”卫言带了点笑容,嘴巴一抿,他真的很爱,也很骄傲。“我的爱拿得出手,而且永远拿得出手。云开的也是—以任何标准来看。但你就真是奇怪,明明也是一样,能为对方能赴汤蹈火,我都看出来林隐对你死心塌地,生活中的小事为什么婆婆妈妈的?哎,方青何。”卫言直呼大名,开车的人就凝神起来,“你是个正人君子,又太成熟周到;恐怕跟云开一样,随便是个人,你们都要对得起。”他笑着摇摇头。
“但偏偏爱是最不需要这些的。爱只对一个人,所以最简单。他需要什么,就给他就是了。你明明兜兜转转一圈,还是会回到这个答案上来,何必浪费时间。”
车开进车库,进门就听到音乐和那两人的笑声,已经没有在打游戏了—在做饭。林隐在做,季云开在按照一本厚厚的书捣鼓一个鸡尾酒。香味四溢。
方青何看着卫言,“你说的对。”
卫言耸耸肩,“云开说我在这方面很聪明。”
他走过去吻他的爱人,季云开就把刚做好的喝的倒出两杯来,递给他们,然后冲着卫言眨眨眼睛,“肯定比你做的好喝。”
是的,好喝。
方青何接过,道了谢,走过去挽起袖子帮林隐。林隐笑着说用不到他,摆刀叉就行。
而季云开只是静静地想,卫言竟然知道自己喝过那杯酒;而自己当时竟然没发现…
…
卫言已经说了很多遍“不行”了,但电话那边总是越来越坚持。
演讲结束他们在北京待了几天,当时林隐可怜巴巴地在他和季云开之间看了又看,终于说服了季云开让卫言跟他一起去美国一趟。可一说去呢,律所,裴氏和洛根家也都要安排会议和应酬。
他现在在和周怡通电话,声音里压不住怒火,“为什么让我去?!他做不了就让他滚,你什么时候招废物了?”
饶是方教授磨破了嘴皮子说完全共生的关系是不健康的,这种短时间的分开是有好处的,卫言仍然是越来越烦躁。去程是定了,回程还没有。林隐十天都能回来了,他不行。
电话挂了,季云开走进来给他捏捏肩,还没捏两下,就被拉着坐在身旁。他前天刚看着他没有空隙的行程表,给林隐打了个电话;现在这行程竟然又满了些,长了些。
“两个星期,嗨,三个星期能回来就行。律所你要多给几天。去跟裴南辛吃个饭。”眼看卫言听见这个名字已经没了食欲,笑了笑,“你的名字又在那招摇地挂着了,裴氏有什么问题你可是脱不了干系的。”他看着卫言,“裴南辛很知道裴氏要什么,有时候会不择手段,几次要跟伯顿合作就看出来了;何况别的命案就说是裴成行做的,维克多是她让阿卜杜杀的;马克回去了,这事儿总是不干净。所以隔段时间,你就得去摸摸底。我看她在你面前倒是不怎么装,装也装不像。吃个饭就够。还有那个调查员,至少认识一下,然后把资料给胡里奥,先按私事处理,胡里奥嘴巴严—这些事当面做是最合适的,不要嫌麻烦。”
“洛根和碧婚礼上,我看到的那个市长和那个州长,你也知道以前他跟怀特,巴瑞尔都是一派的,现在还有牵扯吗?你也要操心一下的:党派和具体的人名什么的无所谓—罗素那种有政治理想的还有几个人。这几个都是老狐狸了,在我面前发誓我都不信。但看钱,看选票,看关系,这几个人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洛根家又是什么态度。参加完婚礼我关注了一阵子,这几天跟你说一下…”
“伯顿…”他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卫言揉他手指的手停下来了,季云开笑了一下,卫言和霍德一直在跟进,他不需要操心。之前他想起来的卫言父母那个时期的问题资金他也跟迪迪提了,竟然真的找出了蛛丝马迹,备了案,按季云开的猜测,估计是处于保密状态。于是笑笑,想起来个别的事。
“对了,贝蒂法学院快毕业了吧,关心一下,买个礼物。这出来就是你们律所的人,介绍个实习锻炼一下,你和怡姐以后也省心。”
“律所的事,你放下太久。就算大家都像周怡姐她们那么有良心,新人呢?外人呢?”卫言又要张嘴,“我知道,你不在乎,你只负责这几个公司。但其实就像你是律所的招牌,律所也是你的后盾,现在没什么可担心的,不代表以后一定没有。其实我姐姐让你去上庭救火,挺高明的—摸底,施威,收人心。这个你所谓的 ‘废物’新人刚来就负责大案,不是骨干就是像洛根似的,有点什么背景,这客户是不是他带来的啊…”
季云开几句就把刚才周怡电话里说的猜出来了,卫言根本就觉得他本来就在这儿听着呢,可明明刚健身完从浴室出来,只听到最后他吼的那两句。
卫言就轻轻皱眉,知道这人就没有彻底放松过。再说也没用,于是在他手上吻一下,苦笑道,“是啊,你那姐姐是高明,次次把我赔进去。这案子很大,我就算只帮他这一场庭辩,至少又要一周,何况万一有什么不可控因素休庭了呢?就说我可以提前把该知道的在家在飞机上看完,也要跟他商量策略,我也不能上去就按自己的来…”
“姐让你去,自己不去…”季云开看着他,“说明非你不可。还有什么,你做过类似的案子?检察官你也认识吧?”
卫言笑着看他,“是那个很厉害的检察长,副手,你也认识。你好姐姐说特斯莫现在顺风顺水的,没人压得住他。”
季云开笑了,“要我教教你怎么绑他么?”笑归笑,“碧呢?她对付这些人很有办法。”
“她一直在对付这些人,特斯莫虽然手拿把掐,但是这个检察长不吃那一套,碧当时在内部就说这人克她。”卫言笑笑,“可能也就这个,和另外那个老头子她是真烦。”
“那你必须去,卫言,诉讼部就算名义上不是你的,为了我们,你也要有话语权。”
卫言其实也明白。如果新人有能力有背景当然是好事—就像洛根,小孩儿正直善良,就算有一天自立门户,也不会伤害律所,可以合作共赢;怕的是自视甚高能力不足还想偷客户的。可这现在也与他无关。
只是,他们还是要时时想着风险,后路,万一。卫言觉得,他一个人想就够了,但不行,周怡也要想,他的爱人一直在想。
“云开…”卫言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要是能把你装口袋里就好了。”
想象一下还怪好玩儿的,季云开说,“那你得牺牲一下形象,穿钓鱼那种口袋超多的衣服裤子,我就不会无聊了…”
…
把卫言从上海送走,就在板儿很壕的那里的家玩儿了一周,板儿对他很大方,不仅吃喝玩全包,还让季云开把几辆豪车全开了一遍。但他好像自己不怎么开,季云开稍微开得快一点,他就要捂着脸嗷嗷叫。“冲浪玩儿这么好不该这个怂样啊?”季云开说。
“我虽然怂但我不幼稚!爸爸!我是没看出来,你竟然会要求去迪士尼,还非要玩儿跳楼机。那玩意儿我八岁就玩儿过了,我带你去赛车场啊?啊啊啊啊!”板儿决定不说话了,这个车速说话容易闪舌头。
八岁玩儿过了,现在上去还是紧张,季云开自己戴个帽子,腿长得耷拉下来都比别人多出一大截。轻松地踢着,从头到尾尽职尽责地嘲笑板儿和欧文,呼吸都没乱。
欧文不老实,带了手机上去想拍照,结果吓得拿不出来。季云开从旁边给他抠出来了,不仅抠出来了,还往天上扔着玩儿,板儿和欧文一边儿一个,被他一会儿坑一会儿吓,下来腿都软的,还收获丑照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