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买官方的合照吧,没一张照到这人脸的,露个下巴,有的能看见点笑。勉强选了一张手机举在脸前露个笑眼的,俩人不顾自己的形象买下来开玩笑说要带回家供着。
但其实季云开有自拍一张的,趁着旁边人都不敢睁眼,发给自己然后删了个彻底。卫言晚上看到的时候就抱着手机不想睡觉。
被板儿看新闻的真爸爸拉着没完没了地讨论了很多中东的局势和军事力量的对比—板儿现在很知道轻重,拦得尽心尽力;被他的妈妈揪着摸来摸去用美颜滤镜到变形的小程序拍了无数自拍—板儿似乎是没见过母上大人这一面,一边咂舌一边也严令禁止她发朋友圈。
但他就更要听板儿哭诉追女孩子的不容易,“回回说不行!让我死心!”还被逼着提供怎么能更像卫言的第一手资料。季云开一边皱着眉看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英文,一边懒洋洋地举起一根手指,板儿都看对眼儿了,欧文也催着他说,开口就是,“首先,你要长得帅…”
欧文笑得想死,“爸爸,他要是长那样还问你干嘛?”
“本来就不该问我,别说你天天都能看见卫言都没学到。”季云开说,“你该做的的是去了解邵回回,而我不了解她。但,应该是个会用自己的能力和学识帮助别人的人。”他想起阿娜和米拉。
“女孩子这么难追?”季云开觉得很不可思议,一边感叹一边庆幸不用历此劫—还是卫言好。
板儿看着真诚困惑的季云开,想起那些在他店里商量着怎么去要他电话的美丽姑娘,第一次有了弑父的冲动。
挥别了哭哭啼啼的便宜儿子,卫言还没回来。
又去找陈小峰,看看艾莎,跟艾莎详细汇报了跳楼机的事情,把买的新款的艾莎的裙子,耳朵会站起来的朱迪兔帽子送给她;然后跟方青何去草原上晃了两天,再回北京一起把林隐接回来了。
林隐收到了一个动画片里的金毛狗狗玩偶。
“很像他,你不觉得吗?”季云开看着方青何愣神一样的表情说。
卫言还没回来。
跑到海南跟以前的中介看了几套房,也没看到特别喜欢的。
卫言还没回来。
回家看湖水,看了很多文件,看得做饭的阿姨都觉得他要抑郁了,昨天做的饭也没怎么动过,连着几天都是这样。
卫言终于回来了。
“十八天!”季云开抱怨,“也太久了。”
“这还是我跑得快,不然又要被抓了做苦力。”卫言刚洗了澡,身上是熟悉的好闻味道,季云开把头埋在他肩上,卫言直接把他抱起来,一下就知道,肯定又至少几天没好好吃饭,“云开,我看看。”
“嗯,好。”答应得很好,就是不抬头。
“想死我了。我再也不去了,方教授就是为了骗我去帮他家林隐。这怎么能健康,我得少活十年呢…”卫言把人带到沙发上坐着,“云开,我看看。”
这才慢慢抬起脸,眼睛都压红了。“下次去要控制在两周以内。”他说,“很想你。”
“不去最好。”卫言在他脸上一点一点地看,轻轻摸他的眼睛,“不好好吃饭就算了,也没睡觉吗?”
“睡不着。下次要把回程的票定好。我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我在家没事儿干,为什么不叫我去机场接你?”
卫言沉默了一下,“怕你睡不好。”两人就笑了,“还是不去最好。”
做饭阿姨按了门铃,在门口站了半天,脑子信马由缰地编造起各种恐怖故事,都想报警了。卫言才拢好衣服来开门。
阿姨翻了个白眼儿,真是浪费脑细胞。骂骂咧咧钻厨房了。
卫言回到卧室把门一锁,“不会下毒吧?”
季云开身上只一条几乎透明的薄被单,一手撑着脑袋,“那你去看着…”
卫言决定把生死置之度外,“别怕,一会儿我先吃…”卫言扑回来,“现在我也先吃…”
…
其实阿姨也不是一点好奇心没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把自己关在卧室却在为了蘑菇汤吵架。一个要试试,一个就是不要。至于的嘛,想试试给他们做个就是了。她又不多收钱。
做好的时候家里又什么动静都没了。可能是调时差,睡了吧。阿姨想,于是把饭菜保温,蹑手蹑脚地走了。
醒来的时候正好吃晚饭。两个人看着那奶油蘑菇汤憋笑。
季云开盛了一碗给卫言推过去,“你喝吧,我是不配的。”
卫言接过来,喝得很享受,“嗯,好喝。我喜欢的,我很配。”
两个人在一起,吃几个家常菜,散散步都很开心。
“云开,这些天我不在家,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卫言盯着他,爱人看起来还是有点累。
“没有。”季云开笃定地说,“有的话我当天就会告诉你了,说不定你还能早点回来。”他想了想,“去草原也很顺利,方教授留在酒店,我自己去的,但电话接通着。感觉,很不一样。”卫言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手,“和你站在那儿的时候,和那些东西的联系是很微弱的,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你紧紧地拉着我。好像站在有很大的吸力的黑洞旁边,但安全扣在你身上绑着,绳索在你手里握着,让我觉得很安全;自己去的时候,”他舔舔嘴唇,“最开始,感觉有些危险,有些,害怕。”他略略停顿,“是那种知道自己在黑洞附近的害怕,要很努力对抗那种吸力。也能做得到,只是有些费力。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可以跟那里面的自己对话,我一直告诉我自己, ‘不用怕,卫言找到你了,把你带走了’。”他紧张的表情消失了,微微笑起来,“然后就感觉距离拉远了似的,很踏实。然后就想,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快没有了。
卫言听得很认真,最后才笑起来,“我一直担心这个事,方教授怎么说?”
“他说很好啊,就继续做下去,还说现阶段还是每年来,”他叹气,“说商明焕的事还要继续聊聊,说不放心什么的。”季云开捏捏卫言攥得有点紧的手,“那你呢,卫言,这些天辛苦了。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卫言嘿嘿地乐,“有。”他说。
季云开看着他,“是什么?”
“特别想你。”卫言说,“导致大家可能都觉得我又冷漠又严格,总之,可能态度不太好。”
“哦。”季云开说,“本来你也不是靠亲和力取胜。”他笑笑,“事情都办完了就好。还有吗?”
“没什么了吧,”卫言想了一下,“每天做了什么打电话的时候都告诉你了…”他笑着凑过来,“跟我说说迪士尼?为什么跟板儿和欧文去,你把Daddy放哪里啊…”
“放心里。”季云开提提嘴角,“你肯定是十一岁那时候去的,现在怎么会对这种感兴趣,儿子们陪是最好的。”
“跟你去肯定不一样,但是恐怕你也不觉得怎么好玩。”
“不,很好玩。这是我去过的第一个主题公园。”卫言想来吻他,但他继续说道,“而且,我看见霍德了。”他给卫言看跑步机上的长颈鹿,“真的好像。”
卫言哈哈地笑,“真的好像!我一直觉得他很像长颈鹿来着,没想到你也这么觉得。”
“我发给迪迪了。霍德发语音骂我。”季云开皱眉,“下次去美国,帮我踢他两脚。”
“好的。”卫言答应,“当个事儿办。你喜欢去,那我们以后都去一遍,我后来也没去过了。但是云开,”卫言想了想,“霍德很欣赏你,你知道吗?”
“后来说的话不能算。”谁会骂一个“死人”呢?
“不是。是我听扎曼的审讯知道的。后来那些都没用上,所以只有我听到了吧。”他眼睛里闪着热烈的光芒,“是真的。”
“那他倒是,”季云开的语气有点冷下来了,卫言精确地感觉到了一点紧张,“挺能骗啊…”
一下子就知道是为什么,但卫言有些不想面对事实。不会吧,刚回来就清账么。于是想用一个吻来试探。
季云开让他吻在脸颊上,“卫言,你总问我有没有事,怎么样了,多少年的旧伤还问疼不疼…”他深吸一口气,“你也许不清楚,我来告诉你,最疼的那几次都跟你有关,卫言,一次是在索斯特,那是我活该;另一次就是玩游戏的时候,还有…”
一定是了。也过去几个月了,管他初一还是十五,还是得把这事儿说清楚,“云开,别说了…我真的没想骗你。就是,就是,已经过去了啊…”
“嗯,已经过去了。”季云开说,“说得好。”
眼看爱人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也想起身走掉,卫言赶快拉住,“云开!”卫言正色道,“等等。我告诉你,你听我说。”
“这次去美国,第二天就生病了,虽然不怎么严重,但是加上时差,开会的时候也差点睡过去。是我跟林隐说不让他告诉你的。但很快就好了,也没耽误行程,不是,不是挺好的嘛…”
季云开垂下眼听着,没有答话。
卫言叹气,“云开…非得,非得说吗?”
季云开看着卫言,“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是要你把什么事都告诉我。有的无关紧要,有的真的转头忘了,存的是保护对方的心思,那都没关系。但我想听的是什么我想你很清楚,你说那过去是我们两个人的,难道是随便说说的?”季云开稍稍皱眉,他已经决定了,得另外找一个心理医生,方青何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从他为了救他把自己的私生活敞开在他们面前之后,季云开不可避免地了解得太多。他也不能装做看不出来—比如这件事,他就很确定卫言跟他报备过。何况方教授和林隐给他们的关心,现在更像是亲密的朋友,不带私人感情恐怕是做不到的了。
“我再等最后一次,卫言。”季云开抬眼看着他。
心跳得像是在擂鼓,卫言最受不了的那种眼神和语气,还是出现。长长出一口气,“好。都告诉你。”他完全转过身体,面对着他,“你消失的那二十个月,云开,我过得很辛苦…”第一句出口就眼眶酸得发疼,卫言却还是笑了,说出来也是轻松,“病了五六次,胃病也常常犯,虽然定了闹钟提醒吃饭,有事情在手头,还是会忘。从楼梯上摔下来两次,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打碎的杯子也扎了自己,还不觉得,公寓地板上都是血才发现是自己的;连削个西兰花,也会切了手;好几次走在街上,差点被撞死;还有一次,真的撞玻璃门上,好大一声,还好玻璃没有碎,也没有人录视频…”他捏捏爱人的手,至少现在对面的人看着他了。
“可能还有别的…但我想,你最需要的知道的,是我去找泄密人那次。其实我知道周怡告诉你了,但她当时也不在所以不知道完整的过程,没人知道…我就没,没说。”
“你没说吗?”季云开冷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