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成从来没有上班这么开心过,可能是洗完澡的缘故,他整个人神清气爽的,用他自己的话形容就是“跟刚入社会的小年轻似的”,容光焕发,师傅老张和他碰上都疑惑他精神面貌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晚上容易熬不住,骆成去附近的咖啡店买了杯咖啡,不是上次那家,这家相较而言贵点,但胜在口味更加独特。骆成没遇见让越,可以说连着几天都没遇见,也不奇怪,上班忙,又不是一个岗位的人,遇不见正常。
他拎着咖啡上楼。曼姐交接班后去补觉了,临走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骆成读懂了:你今天不对劲。
骆成装作没看见。
晚上飞机少,他盯着雷达,有一搭没一搭地发指令。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频率里进来一个声音:
“南京进近,东方2781,高度2700,听你指挥。”
骆成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个声音,估计是东航新来的那个年轻机长。
“东方2781,雷达看到,下到1500,建立航向道报告。”
“下到1500,建立航向道报告,东方2781。”
那边复诵完,忽然又说了一句:“今天心情不错?”
骆成愣了一下。
“……什么?”
“听出来的。”那边带着点笑意,“比上次松快多了。”
骆成没说话。
“东方2781,继续下高度。”
“收到。”
那边没再说话。骆成盯着雷达上那个光点,看它慢慢下降,直到对准跑道,他才稍微放松了点。
“东方2781,跑道24,可以落地。”
“可以落地,跑道24,东方2781收到。”
飞机落地。骆成看着它滑向停机坪,忽然想起刚才那句“听出来的”。
他松开发送键,靠在椅背上,心想:一个机长,隔着无线电,能听出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而骆成自己都不知道今天心情不错,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慢慢移向自己手上的那杯咖啡,还挺好喝,下次给他也带一杯吧……
另一边的于祎然正在备勤室吃饭,几乎是在对讲机响的一瞬间,他立马放下筷子,热腾腾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他匆匆盖上盖子,穿好反光背心跟着同事出警了。
到了现场,两辆车相撞,后车追尾前面的一辆白色轿车。两辆车的车主分别下车后,因为时间比较晚,于祎然拿出酒精检测仪让他们吹气。果不其然,后面追尾车辆的车主浑身带着酒气。
于祎然走到他面前:“麻烦吹一下。”那人愣了愣往后躲:“我……我没喝。”于祎然闻言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旁边的老陈已经开始录执法视频了。
“我凭什么配合你们啊。”那人说话含糊不清,显然是酒劲上来了,“你们交警了不起啊?”他说完扒拉了两下最近的于祎然,于祎然往后退了两步,又被那个人扯住衣领。
于祎然愣了一下,“我就喝了怎么了?”他嗓门大了起来:“你们这是欺负人!”
老陈在旁边说:“你喝了酒开车,我们依法检查请您配合……”他话还没说完。
“我不管!”那人粗暴打断他,“你们先给我道歉,我才吹!”话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要不是于祎然知道事情的原委还真被他带偏了。
于祎然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围观的群众多了起来。有人在旁边小声嘀咕,有人举着手机拍,有的甚至怼着于祎然的脸拍,这事儿对于祎然而言习以为常,他长得帅,自然是有人蹲着点拍他,不过现在正在处理事故,怼着脸拍未免有几分不礼貌,他用手挡了一下:“麻烦回避一下。”
老陈压低声音跟于祎然说:“这情况,强制带回去检测吧。”
于祎然点点头。
“同志,”他往前走了一步,“请你配合执法。如果不配合,我们可以依法带你到队里检测。”他不急不缓说。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因为醉意涨得通红,摇摇晃晃掏出手机:“你们等着,我报警!”
于祎然和老陈对视了一眼。
他真的拨了110。
“喂?110吗?我在xx路口被交警拦了,他们欺负人……对,就是那个查酒驾的点……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他一脸得意地看着于祎然:“等着吧。”说完蹲下身,于祎然看他这样差点以为他要吐了。
十五分钟后,派出所的民警到了。
了解了情况之后,派出所民警看向他:“同志,他们是正常执法。你喝酒开车了吗?”
他愣在原地,似乎是意识终于回笼,连灵魂在这一刻都被拉回到此地。
“吹一下。”派出所民警指了一下于祎然手中的酒精检测仪。这会那人吹了,76mg/100ml,民警看向他:“你酒驾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于祎然和民警的眼神对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而于祎然只是无奈笑了笑:做交警这么多年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见,习惯了。
那人酒驾后,前车车主选择报案处理,跟着警察回到队里处理。
晚上风吹在人脸上,冷。于祎然整理了下衣领,扣子被扯开了两颗。
旁边的人见事故处理好陆陆续续散了,于祎然上了车,那人坐在车后座一言不发,汽车缓缓向队里行驶。
到了队里,于祎然就按正常流程处理,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乱七八糟的事儿处理完,他回到备勤室,动了动筷子,勉强尝了一口:凉透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菜盖好扔了,凉了,他更没胃口吃了。忙了一整天,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于祎然摸了摸口袋,打算抽根烟提神,结果烟盒没摸出来,对讲机又响了。他继续投入事故处理中,把刚摸出来的烟盒放在桌上,回来要是有时间再说。他衣服早就换好了,跟着老陈前往事故现场。
是酒驾事故,受伤的已经上了救护车,于祎然看着面前的惨状,冷静询问处理,车主开着路虎,表情满不在乎:“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于祎然说,言辞不卑不亢,“证件看一下。”他内心隐隐有猜测面前的人可能是个硬茬。
车主笑了一声,慢悠悠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驾驶证,隔着车窗递出来。于祎然伸手去接,他没松手,一动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僵了一秒,直到于祎然抬眼看他,他才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飘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