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煜不禁笑了下,他这一笑却让桌前的俩人同时放下筷子,对视一眼后朝他看过来。
季振华道:“小煜,是有人发了什么让你很开心的消息吗?”
季寒煜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对。”
他这个直白坦诚的“对”字,却令李知慧和季振华都因过于讶异而顿口无言。
“妈,爸,我吃好了,就先回屋了。”
“你先等一下,”李知慧道,“刚才是谁给你发的消息?”
季寒煜低头看着盯着他回答的二人,他沉默片刻,抿了下唇道:“朋友。”
回答完这两个字,季寒煜拿着自己的碗筷去厨房清洗,全然不顾桌前俩人仍朝他望过来的视线。
回到房间后,季寒煜把门关紧,紧接着坐到桌前打字回复群里的消息。
Y:不要喝太多酒。
不一会儿,陆殇烊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哈哈,老季你放心吧,我们喝的是饮料,是不是俞宁?来,你说,免得你同桌不信我。”
语音中间出现了好几秒的沉默,另一个人才出声。
“……同桌,我没带酒过来。”
季寒煜把这个语音听完,紧接着又有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老季,这下你信了吧?知道俞宁为什么没带酒过来吗,说是怕我一头磕桌上折她的寿!陆殇烊,你丫想活命就闭嘴!”
听着语音季寒煜都能想到俩人在一起吵吵闹闹的画面,他无奈笑了笑,然后也按住语音道:“今天除夕,你俩别趁我不在,把房子拆了。”
他这条语音发出去一会儿,他同桌发了条语音。
“同桌,你房间里的窗户面朝哪个方向?你的房间跟你妈爸的房间隔开吗?”
季寒煜很疑惑他同桌为什么这么问,但他也如实打字回复。
Y:面朝北,隔开。
同桌:行,知道了。
他同桌发完这条消息后,群里再也没人发消息了,季寒煜原以为今天就这么平淡得过去了,可就在万籁俱寂、即将凌晨十二点时,一个视频通话将他叫醒。
穿好衣服出门,陆殇烊关上门对走在前面的人道:“俞宁,我们真要去找老季?都这么晚了,他该睡了吧?”
俞宁摁了下下行电梯的按钮,轻嗤一声道:“我看你丫是怕被我同桌的妈爸发现吧?”
自己的心思被对方再次轻而易举得看透,陆殇烊跟着走进电梯里,承认道:“艹,难道你不怕吗?”
“呵,我为什么要怕?”俞宁道,“再说,你丫又有什么可怕的?有句话说得好,丑儿夫总得见公婆。”
陆殇烊一怔,随之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磕巴道:“艹……你、你丫瞎说什么呢!”
见他的脸、耳朵和脖子都红了,俞宁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找到自己停楼下的小电驴后,她把车钥匙扔给还在纠结刚才她说的那句话的人,道:“你来骑。”
陆殇烊手忙脚乱接了一通,钥匙这才没掉在地上,不过他有些不解道:“怎么让我骑了?”
“咱俩就他爸你知道我同桌住哪,你不骑谁骑?”
“好好好,我骑我骑。”陆殇烊无奈笑着道,“我还以为你是怕冷,让我挡风呢。”
俞宁把后座用纸擦了擦,把纸团巴团巴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坐上去道:“我只能说,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是是是,我心脏。”陆殇烊打开车灯道,“坐好了吗?”
“走吧。”
俩人到了地方,俞宁让陆殇烊把车骑到她同桌所住的小区楼栋的北侧,北侧刚好是停车场,隔着围墙就是大马路,因为能听到一两辆车驶过的声音。
把车停好走到小区楼下后,陆殇烊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他从小到大干过的刺激事也不少,其中有不少就是跟俞宁一起做的,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紧张、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很刺激的事。
俞宁看了眼手机,“刚好快凌晨十二点了,你给我同桌打个语音电话。”
“嗯?为什么是我打?你的手机不就在你手里吗?”
“……是谁说的想一起过除夕、看凌晨的烟花?”
“?我啊。”
“所以,趁我揍你前赶紧打!”
“行行行,我打我打。”
陆殇烊掏出兜里的手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迟疑了片刻才按下通话。
见自己的手机也响了,俞宁疑惑地看了眼,“艹,你丫打得群通话?还是视频?”
“都说要一起了,那肯定得打群视频通话啊。”
就在陆殇烊让俞宁快加入视频通话时,另一个人也加入了进来。
屏幕里,三个人的画面都是黑的,一时间也没人说话,所以很是怪异。不过很快,其中一个画面亮了起来。
“你们两个这么晚了还不睡?还在一起吗?”
画面里的人睡眼朦胧,嗓音也有些被吵醒的沙哑,陆殇烊和俞宁对视一眼,心里莫名产生一丝罪恶感,但一想到来的目的,陆殇烊道:“老季,你现在到窗边来。”
季寒煜的睡意被这句话一陡然吹散,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来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朝下看去。
恰好这时,不远处的黑色夜空里炸出了一大朵烟花,楼下停车场的声控感应灯随之亮起,光打射在楼下的两个人身上,手机屏幕里另两个画面也亮了起来,季寒煜却没有去看,而是用肉眼去注视那两道真实出现在他眼中的身影。
陆殇烊和俞宁也仰头看向二楼那亮起的房间,隔空与站在窗前的人相望。
远处的夜空中绽放着连绵不绝、璀璨艳丽的烟火,而三人没一人在欣赏。
“老季,虽然除夕没能一起过,但我们来陪你看凌晨十二点的烟花了。”
“同桌,新年快乐。”
两个人的声音一前一后从手机听筒里传出,季寒煜听得却是俩人真实的声音,他张了张口,声带莫名发紧,缓缓吐了口气后,他眺望远处的烟花重新开口。
“在我看到照片、以及接到视频通话时,于我心里,我们一起过除夕了。而现在看着烟花,我想对你们两个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