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仆从将赵栖燃所作的诗作递上,主事之人接过,目光扫过纸上字迹,眉眼微动,声音顿了顿,随即朗声念出。
诗句清丽脱俗,寥寥数语,写尽暮春清雅景致,藏着高远淡泊的意境,通篇不沾世俗浮华之气,字字干净通透,句句清绝雅致,与此前诗作判若云泥。
诗句念罢,全场霎时安静下来,原本喧闹的诗会,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皆是一惊,脸上露出诧异神色,纷纷转头,循着诗作出处,看向立于角落的赵栖燃,目光难以置信。
谁也不曾想到,眼前这位衣着朴素、出身低微、毫无家世背景的寒门孤女,竟能作出如此绝佳诗作,词句意境,远胜在场所有世家贵女,堪称此次诗会魁首。
周遭原本投向赵栖燃的轻视、鄙夷目光,尽数化作惊诧与赞叹,低声议论声悄然响起,谈及起这位素衣女子的惊人才情,言语间意外十足。
赵栖燃被众人各色目光环绕,神色淡然,眉眼清冷,不曾因这份夸赞露出自得之色,亦不曾因众人瞩目露出窘迫之态,就静静站立原处,身姿清挺。
周遭繁花似锦,锦衣珠翠环绕,喧嚣声再起,却皆与她无关。她孤身立于人群之中,不卑不亢,气质绝尘,自成一番景致,所有盛装贵女,皆不及她清隽风骨,旁人难及分毫。
镇国公府嫡九公子慕容渊,乃京中顶级豪门的嫡出公子,身份尊贵,自幼长于朱门深宅,见惯各类繁华场面,各类诗会宴饮更是寻常。
此番前来沁芳园诗会,本是受家中长辈吩咐,前来应酬交际,抱着玩乐消遣的心思。他身着月白暗纹锦袍,腰系羊脂玉玉带,身姿挺拔修长,容貌俊朗清逸,周身贵气天成,站立人群之中,极为惹眼。
园中贵女频频侧目,目光含着羞怯与讨好,他皆视若无睹。此前他立在园中小亭之内,看着周遭一众娇柔做作、刻意卖弄才情与容貌的世家女子,只觉索然无味,眉眼间溢出散漫不耐,全程心不在焉,偶尔应付身旁世家子弟的搭话,目光随意扫过人群。
直至赵栖燃提笔作诗,直至那首清绝诗作传遍全场,慕容渊的目光无意间越过人群,落向素衣而立的赵栖燃。
不过这一眼,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直直追随那道身影,满心震撼。
他看她一身素布青衣,布料寻常,干净素朴,无珠玉加持,无华服映衬,却比在场所有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珠翠珍宝的世家贵女,都要动人清隽。
她眉眼清冷,不染世俗尘埃,无世家女子的娇柔造作,无争强好胜的锋芒,一身淡然疏离,才情藏于骨血,不张扬,不显露,自带一身清绝风骨,让人移不开眼。
慕容渊怔怔望着赵栖燃的身影,心中翻涌起从未有过的情绪,满眼惊艳,心绪难平。
他自幼长于豪门深宅,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有娇憨天真的,有温婉贤淑的,有张扬明艳的,亦有刻意逢迎的,从未见过这般清绝之人。
身处满场繁丽浮华之中,守着一身清净,才情绝世,淡然自若,不骄不躁,不染世俗功利之气。
慕容渊站立亭中,忘了周遭人事,忘了身旁应酬,目光缱绻,紧紧锁住那道素衣身影,满心都是初见的悸动,久久无法回神。
凝望许久,终是忍不住呢喃出声:“世间竟有这般清绝之人,不沾俗尘,动我心魄。”
声音轻浅,唯有他自己听得真切,周遭喧嚣笑语、议论之声,根本扰乱不了他的心绪,此刻他的眼中心里,再无旁人,再无繁华景致,唯有那道素衣清绝、独立人群的身影。
园中众人的议论声愈发清晰,话题尽数围绕赵栖燃展开,谈论寒门孤女与一众世家贵女的才情落差,谈论这般出身低微的女子,竟能在诗会上力压全场名门闺秀,引得所有人侧目。
更有不少心思细腻之人,注意到慕容渊停留在赵栖燃身上,那久久未曾移开的目光,心中暗自揣测,眼神移向二人,来回打量,低声议论不止,惊叹于这般悬殊的身份际遇,心中各有思量。
赵栖燃耳力清明,自然听得周遭种种议论,也清晰察觉到,人群之中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炙热又专注的目光。
她垂眸,目光淡淡移向身前书案的宣纸,看着自己写下的诗句,神色平静无波,缓缓敛眸,低声自语:“繁华皆过客,何必惹尘埃。”
话音轻浅,消散在暮春暖风之中,转瞬即逝。语罢,她缓缓抬眸,目光平静,不再看周遭众人,亦不回应那道炙热目光,保持着原本姿态,立于原处。
慕容渊站立亭中,将她那句低语尽数听入耳中,心中悸动更甚,目光望着那道素衣身影,愈发深沉,眼底翻涌着惊艳与倾心,满心皆是初见便已扎根心底的情谊。
暮春暖风徐徐,园中喧嚣未停,众人侧目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