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每都被守门的小厮拦在门外,慕容渊得知是他前来,只觉他啰嗦扫兴,直接下令拒见。
非但不听规劝,他反倒又差人传回话,索要千两白银,说是要为苏映珊置办生辰寿礼,不肯委屈心上人。
周管事无可奈何,不敢违逆,只得从账房勉强挪出银两,派人送往别院,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账册,看着一笔笔入不敷出的账目,整日愁眉不展,茶饭不思,又无计可施,只能暗自忧心。
府中下人将这一切看入眼里,急在心里,私下议论纷纷,忧心忡忡,碍于主仆名分,无人敢当面劝谏,只能默默听命行事。
厨房采买的婆子往日采买食材,皆是珍稀上等之物,份额从无限制。
如今因府中账目紧张,不得不缩减开支,挑拣性价比相宜的食材置办。
可她刚一送进别院,便被别院管事厉声斥责,说怠慢了九公子与苏姑娘,强行勒令退回,要采买珍稀食材,厨房的开销非但没能缩减,反倒日渐增多。
库房管事更是整日忙碌,进出库房的车马不断,绸缎、珠宝、古玩、器皿,一件件珍藏,源源不断地从库房搬出,送往城外别院。
短短数月光景,库房里积攒了几代人的珍品便少了大半,库房管事看着日渐空荡的库房,整日唉声叹气。
看管田庄的庄头,秋后辛辛苦苦收齐租银,悉数送往府中账房,往年这些租银,尚可支撑府中大半开销。
如今交到账房,不过数日,便被慕容渊悉数支取一空,田庄佃户来年的粮种钱、田间修缮钱,都险些无银拨付,庄头愁得几日几夜合不上眼。
府中国公夫人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有心管束,却早已力不从心,又心疼幺儿,终究狠不下心,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他的奢靡行径。
阖府上下,竟无一人能约束慕容渊,无一人能让他幡然醒悟,任由他肆意挥霍,消耗着祖上积累的家业,丝毫未曾察觉,这满目繁华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涌动,暗藏倾覆之危。
府中老人私下测算,若是这般无度挥霍持续下去,无需三五年,镇国公府几代人积攒的祖上基业,便会被彻底败光,偌大的公侯世家,终将落得个家业凋零、风光不再的下场。
这些桩桩件件的事,赵栖燃皆通过府中下人的闲谈、周管事整日难舒的愁容、库房进出的频繁动静,一一了然于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她居于静思小院,始终置身事外,从未过问半句,也从未出言提及半分,仿佛这镇国公府的兴衰,与自己毫无干系。
于她而言,慕容渊的挥霍无度,镇国公府的荣辱兴衰,早已是旁人之事,与自己再无牵连。
昔日刚嫁入府中时,她尚对这段婚姻存有一丝微薄期许,盼着他能收敛纨绔心性,学着担当为人夫、为人子的责任,撑起这份家业,做一个靠谱的夫君。
可栽赃陷害时,他的冷眼旁观、冷漠绝情;分房而居时,他的敷衍了事、毫不在意,早已彻底磨碎她心底最后一丝期许,让她寒透了心,斩断了所有关于这段婚姻的念想。
如今,她冷眼瞧着他的纨绔骄纵、挥霍无度,瞧着他毫无担当、不知生计艰难,心中再无期盼规劝之意,全是彻底的失望,置身事外的淡漠。
她每日按部就班,打理自己的私产,仔细清点账目,用心笼络可用之人,一步步为自己谋划后路,积攒安身立命的银钱。
府中的虚假繁华,内里危机;慕容渊的奢靡荒唐,纨绔无能,皆如同窗外随风晃动的竹影,入眼入耳,终究不入心,影响不到她的心境。
一日,晚晴从府中办事归来,先向赵栖燃细细回禀城外旧书铺的账目收支,诸事禀毕,终究忍不住,顺带提起别院之事。
“少夫人,今日账房周管事,又往别院送了两千两银子,听账房的小吏说,府中公账,早已没多少结余,九公子这般没节制的花销,往后府中可怎么好。”
赵栖燃指尖抚过账册上工整的字迹,眉目平静,“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人有各人的因果,不必多言。”
她早已不愿提及慕容渊,不愿议论镇国公府的是非,从心底里将自己彻底从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这座繁华虚伪的府邸中剥离出来。
他挥霍他的祖上基业,消耗他的世家风光;她谋划她的安稳余生,积攒她的立身资本,从此两不相干,互不打扰,再无牵连。
慕容渊在城外别院过着纸醉金迷、笙歌夜夜的日子,每日宾客盈门,饮酒作乐,从未有过停歇。
他身着云锦锦袍,腰系羊脂玉坠,周身皆是名贵饰物,身边有苏映珊等美人温柔相伴,有一众下人悉心伺候,想要何物,皆能即刻得到,从未觉得自己的奢靡行径有不妥之处。
他随手打赏身边仆从,为苏映珊一掷千金,肆意支取府中银两,不知生计艰难,不知家业危机,沉浸在自己营造的繁华幻境里,浑浑噩噩,不肯醒来。
府中下人看着九公子这般执迷不悟的行径,暗自摇头,满心忧虑,也只能听命行事。
朱门高墙之内,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静思小院的清冷自持,竹影清幽,岁月静谧,赵栖燃冷眼旁观,彻底放下过往情爱与期许,一心只为自己谋划,安稳度日。
另一边是城外别院的奢靡无度,笙歌不绝,喧嚣浮华,慕容渊沉溺享乐,纨绔挥霍,毫无担当,对家族潜藏的危机浑然不觉。
两人同在一座镇国公府,抬头不见低头见,如同身处两个天地,再无交集牵连,彼此之间,只剩徒有其名的夫妻名分。
赵栖燃闲坐小院窗前,亲手烹一盏清茶,茶香清浅,萦绕鼻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笙歌之声,看着眼前清晰明了的私产账目,心底一片澄明通透。
慕容渊这般坐吃山空,终究难以为继,镇国公府的繁华盛景,不过昙花一现,终究会消散殆尽。
而这些,都与她再无干系,她无需忧心,无需介入,只需守着自己的银钱产业,守着这一方清净小院,安稳度日,便足矣。
至于慕容渊的挥霍无度、毫无担当,她早已失望透顶,连多余的情绪都不愿再给予。
从此,他的奢靡人生,他的荒唐行径,他的家族兴衰,皆由他自己承受,与她再无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