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日头正好，暖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落得一地碎金。

赵栖燃独坐案前，或是捧卷默读，书页轻翻，神色专注。

或是提笔写字，笔锋端正，心静如水。

或是如这般，描画窗外麻雀热闹场景。

自始至终，她不曾抬眼看他，与他多说一字，将他当作空气，自顾自打发时光。

慕容渊曾就这般站在屋内，静静看着她专注读书的模样，看着她提笔写字的温婉侧颜，看着她画下窗外雀鸟的淡然，心头总会微微一怔。

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失落反复浮现，反复搅动心绪，却又每每在片刻之后被他刻意抛诸脑后。

他不愿承认自己的过错，更不愿放下身段，真心弥补。

此刻亦是如此，慕容渊看着她低头作画，不理会自己的模样，心头微怔，指尖微微攥紧，掌心沁出薄汗，想说的话、想弥补的心意，终究咽了回去，再无逗留的勇气。

他深知自己往日所作所为，桩桩件件，早已寒透了眼前人的心，将她的情意消磨殆尽。

如今即便他想靠近，想弥补，也再无机会，眼前这道无形的隔阂是他亲手造就，再也无法跨越。

屋内寂静，烛火轻摇，映得赵栖燃眉眼愈发温和沉静。

她专注作画，笔触平稳，心中再无波澜。

当年的倾心相待，满腔情意，早已在他一次次的冷漠、纵容、无视、漠不关心中，消磨殆尽，寸草不生。

如今心死如灰，只余腹中孩儿是唯一牵挂，对他再无念想，奢求，怨怼，连恨都觉得多余。

夫妻二人，一个满心尴尬，心绪复杂，悔意暗生却转瞬即逝，始终不愿直面本心。

一个心如止水，淡漠疏离，礼数周全却咫尺天涯，斩断过往情意。

两人同处一室，竟无半句言语，比陌路人还要生疏，满室物是人非的陌生感，再也寻不回夫妻该有的温情，空气都透着疏离。

慕容渊站了片刻，终究觉得无趣，也再难承受这满室的尴尬与疏离，胸口的空落与悔意让他心绪难安。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屋外走去，步履匆匆，像是在逃离这让他直面过错，心绪翻涌的地方。

慕容渊踏出小院大门，再无停留，转头便吩咐身边小厮备车，神色恢复往日的散漫不羁，径直朝着府外而去，寻平日里交好的世家子弟，赴宴聚会，饮酒作乐，听歌赏曲。

他将方才屋内的尴尬、心头那丝微弱的悔意、那份迟来的怅然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仿佛方才在静思小院中那片刻的心绪翻涌、那一丝怅然悔意、那一点想要弥补的心思，从未出现过一般，转瞬便被声色犬马冲得无影无踪。

屋内，赵栖燃听得院门关闭的轻响，手中画笔连续，笔锋平稳，缓缓描画着纸上雀鸟，眉眼沉静。

青禾端着一盏温热的枣茶，轻步走进屋内，见慕容渊已然离去，放下茶盏。

她轻声道：“小姐，九公子走了。”

赵栖燃放下手中画笔，指尖轻抵眉心，端起热茶轻抿一口，淡淡应道：“知晓了。”

晚晴上前，轻轻收拾桌面笔墨，压低声音：“公子此番前来，倒是难得，一连几日，都按规矩过来探望。”

赵栖燃抬眼看向窗外枝头相依的雀鸟，“不过是国公爷吩咐，不得已而为之，并非真心关切，不必放在心上。”

她心中清楚，慕容渊本就无心于此，此番前来，不过是遵从父命，应付了事，并非真心挂念她与腹中孩儿。

这般短暂的敷衍的探望，于她而言，毫无意义，反倒徒增尴尬，扰了小院清静。

历经此前下毒谋害、侯门尔虞我诈、枕边人冷漠无情种种事端，她早已看透慕容渊的本性，看透这侯门的凉薄。

再看慕容渊这般虚情假意、勉强为之的探望，她只觉毫无波澜，心早已死，情早已断，两人之间只剩有名无实的夫妻名分，再无瓜葛牵连。

此后数日，慕容渊每日按慕容镇山的吩咐，前来静思小院探望，每一次皆是这般场景，从未有过改变。

他踏入屋内，站在原地，干涩开口问一句安好，赵栖燃礼数周全回应，随即直白逐客，或是自顾自读书、写字、作画，全然不理会他，无视他的存在。

屋内始终尴尬沉默，两人相对，疏离感溢于言表，咫尺天涯，再无情意。

慕容渊每一次前来，心头都会泛起那丝熟悉的空落、怅然与悔意，可那丝悔意，终究抵不过他贪图享乐的本性，抵不过他骨子里的冷漠自私。

他始终不曾真正留下照料，不曾为她端过一碗茶，不曾问过一句孕期苦楚，从未说出半句真心关切的话语。

每每驻足片刻，便转身离去，奔赴府外，与世家子弟寻欢作乐，将内宅之事、将身怀六甲、独自静养的妻子，尽数抛诸脑后，再不过问。

那一丝隐约的悔意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情绪，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从未真正化为弥补的行动，不过是他片刻的自我感动。

而赵栖燃始终心如止水，任凭他每日前来应付，始终以礼相待，始终保持距离，不卑不亢，不多言语，不怨不怒，不喜不悲。

她将所有心思放在腹中孩儿身上，放在暗中整理私产、筹备离府之事上，步步为营，只为早日脱离这侯门牢笼。

静思小院清静，窗外雀鸟日日热闹相依，相伴相守，屋内始终冷清，毫无暖意。

赵栖燃看着窗外雀鸟和乐之景，指尖轻柔抚摸着饱满圆润的小腹，眉眼间泛起淡淡的属于母亲的温柔。

她在心底静静畅享着与腹中孩儿的相处细节，想着孩儿降生后的模样，想着日后带着孩儿远离侯门、寻一处清静之地安稳度日的光景，心头满是安稳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