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绛云面上不显分毫疑虑，只微微躬身：“儿臣多谢母后成全，日后必严加约束，不让二人惊扰宫闱，惹来非议。”

“这话便够了。”

陆皇后颔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转开了话题，语气闲散自然，像是随口闲谈，“只是皇儿，你已成年数载，身居储君之尊，东宫后院却太过寥落。”

“你如今又先有了外室子嗣，还是个庶长子更是惹人诟病。若日后朝野宗室日日上奏东宫无正经妇仪表率，储君后院无序，难安天下人心。”

铺垫至此，燕绛云终于知晓陆皇后真正想要的。

他故作不知，问道:“母后之意是？”

上首之人放下茶盏，十指交叠置于膝上，从容道：“本宫方才思虑许久，是时候为你甄选东宫侧妃、充盈□□了。”

“待下月本宫便禀明陛下，开启宗室贵女择选，为你挑选品貌端庄、家世清正的女子入东宫。”

“一来端正东宫仪制，堵上悠悠众口，二来也为你开枝散叶，规整储君后院。”

话音落下，殿内暗流瞬间汹涌。

燕绛云脊背微僵，袖中五指骤然收紧。

他还没查出来陆家要从许怀义哪里得到什么，上次挑选内侍进东宫时还有理由排出去几个各宫安插的眼线。

若此时选侧妃相当于安插了几个不能动的眼线进来，届时东宫内外尽是皇后的人，他想拆解陆家势力的所有动作，都会被皇后尽收眼底。

“母后，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陆皇后笑了：“皇儿年轻气盛，不懂朝堂制衡。你孤身无靠，陆家为你遮风挡雨多年，如今也是想看到你尽早成家罢了。”

“不过几日常规甄选，既能掩去你私蓄外室的荒唐流言，亦能补齐储君体面，于你百利无一害。”

燕绛云:“母后体恤，儿臣知晓。只是眼下时机着实不妥。”

“下月便是万朝节，万国来朝，诸国使臣齐聚京中，朝堂内外诸事繁杂。骤然开启东宫选妃礼部只会兼顾不得，儿臣亦半分错不得。”

他思索着说话滴水不漏。

“若万朝节那日出岔子，外人只会说我大燕储君耽于内宅、疏于朝务。”

这番话一出，合情合理、无可辩驳。

选妃是私仪，万朝节是国典。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陆皇后微微一怔，没料到他竟搬出万朝节国典来搪塞，堵得她一时无从继续逼迫。

殿内静了半晌。

陆皇后面上游刃有余的笑意淡淡凝滞。

她确实不能在万朝节时强推选妃。

大典在即，万国瞩目，稍有非议，便是朝堂动荡宗室诟病，得不偿失。

不过……

视线移向下首端笑的人。

方才那番话他倒是给了她好想法。

“原来是顾虑万朝大典。皇儿所言有理，是本宫思虑不周了，险些乱了国之重典。”

“既如此，择选侧妃一事……便暂且搁置吧。”

燕绛云心头微松。他起身，礼数周全：“儿臣多谢母后体谅。”

“府内还有未处理完的公务，母后若无其他事宜，儿臣先行告退。”

“去吧。”

陆皇后挥手。叫了守在帘外的宫女送了燕绛云出去。

待人走后，一身穿青灰色素缎宫衣的嬷嬷从耳房走了进来。

“娘娘，时辰到了，该饮安胎药了。”

李嬷嬷托着锦托，将玉碗呈至陆皇后身前。

陆皇后端起药碗一手抚上还未显怀的肚子，喃喃道:“可一定要是个皇子。”

“娘娘安心，陆老爷说了这一胎必然是个皇子。”

*

“孺人，殿下回来了。可要差人去请?”绿竹低声请示身侧的乔绥宁。

乔绥宁方才刚喝过调理身子的汤药，眉眼间带着几分药效后的倦意，整个人窝在暖榻有些昏昏沉沉。

听见绿竹问话，她抱着手炉从暖榻上坐起。

窗外天色渐沉，夜风卷着晚秋凉意吹在窗棂上，宫灯摇曳昏黄，映得宁澜殿更加空旷清冷。

轻轻拢紧怀中暖炉，乔绥宁温软道：“差人去问吧，我去前面迎一迎殿下。”

绿竹一愣，没料到乔绥宁说要亲自在外面等。

差人去前面后，绿竹看着乔绥宁脸色尚有些苍白，忍不住低声劝道：“主子，夜风凉，你又刚服过药经不起吹，不如在殿内等着，奴婢去迎殿下便是。”

“无妨。”

这正合她意。

乔绥宁起身，绿竹立马去取新做的软缎披风披在她肩头。

“奴婢扶您出去。”

站在宁澜殿前晚风迎面扑来，寒凉沁肤。

乔绥宁微微蹙了下眉，药后的昏沉被夜风吹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