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庄管事……我……”

庄管事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这圆脸仆役。

他脸上横肉直抖铆足了劲儿轮上去一巴掌:“什么叫我们这种下人，你个蠢材会不会说话!在这个庄子里我说了算，我也是主子懂不懂?你懂不懂!”

“懂!懂懂懂……!小人口误小人该死!”圆脸仆役狂扇着自己的脸，直到庄管事不耐烦地叫停他。

“行了，吵死了。”

圆脸仆役的脸本就圆，这么狂扇一顿后圆脸彻底又圆又肿像极了放在案板上的猪头。

重新看向墙角缩着的人，圆脸仆役顶着一张猪头脸继续围着庄管事吹捧着他，“您就是天生的主子命，不像某些人即便有主子的身份也是一副贱命!”

一张猪头脸突然凑过来丑得庄管事又想骂他，

结果这番话说到庄管事心坎上了，给他说得心花怒放的，也不计较了呵呵笑了两声，“你去，搜他的身，看看偷了点什么。”

慕祐被拉扯着摔在地上，方才身上又被打的新添几道伤，头发也被生生揪断几缕。

他咬着牙撑着站了起来，满带恨意地看着庄管事。

“哟，今日骨头这么硬还敢站起来!”圆脸仆役站直身体抬脚狠狠一踹将堪堪站起的人再次踹跪在地上。

痛感传遍全身，慕祐疼得双拳死死攥紧，他咬着唇硬是没喊一声没哭一下。

他恨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恨那个带走娘亲之人。

那日燕一燕七将乔绥宁一行人绑走后，燕一燕七便按原来计划分头行动。

乔绥宁被送进了东宫，慕祐和芝兰则被安置在这个庄子听候燕绛云安排。

他那时满心惶然都来不及哭便被带到燕绛云面前。

慕祐仍记得那日，一个通身森然的男人站在正堂中，神色冷沉。瞧他的时候像在看一个死物，眼底没有半分温和全是沉沉的阴鸷。

燕绛云动作粗鲁地将慕祐抓起。

他捏住慕祐的下颌，力道不轻，他就这么盯着慕祐的脸看。

半晌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长得真像你娘。”

“你真该庆幸你长得像她。若有半分随了你那生父，孤绝不会留你。”

燕绛云不容置喙继续道:“慕祐，听清楚了。”

“从今往后，你改姓燕，名燕祐。孤就是你的父亲。”

慕祐自小聪慧，他立刻明白过来燕绛云是什么意思。

他惊恐极了，下意识摇头反驳道：“不……我爹是……慕……!”

“孤没那么多耐心和你废话。”

燕绛云随手松开手，任由慕祐踉跄着跌坐在地，他语气冷漠:“你只需要记住，你若是再敢叫错你的旧名，孤便杀了你。”

那一刻，慕祐清清楚楚感知到，眼前之人说得出绝会做到。

他还没见到娘亲，还不知道娘亲是否安好，他还不能死。

他吓得嘴唇哆嗦，颤着音道:“我记住了……父…父亲。”

慕祐胸口闷堵，

若他再强一点，再长大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母亲保护芝兰姐姐了。

圆脸仆役很快从他身上搜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馒头已经被挤压变形，表皮干裂，不知是放了多久东西。

“哟！果然藏了吃食！”圆脸仆役把那馒头高高举起来，献宝似的递到庄管事跟前，“庄管事您看！”

庄管事瞥了一眼那两个粗糙的馒头，他有些嫌弃，抬袖一挥，馒头便“啪”地滚落在地上，原本尚算干净的馒头此刻沾满了尘土。

“小皇孙，厨房什么没有啊，你什么都不要却偷这个黑馒头吃，说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庄管事抬脚碾了碾馒头。

原本只是拍拍就能吃的黑馒头已经碎的不能再碎了。

慕祐终于开口:“厨房何时留过我们的饭，羞辱皇家血脉，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还真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皇孙？”

庄管事道:“看你年纪小应当也不懂，我就发发好心告诉你。”

“你以为沾了太子半点关系你就是金枝玉叶?其实在这庄子里，你连最下等的杂役都不如。你只是个入不得台面的不得宠庶出皇孙，都被殿下扔到城外的庄子自生自灭了，你觉得还有人管你吗。”

旁边几个仆役跟着哄笑出声。

“在这个庄子，我说了算。所以你趁早回去告诉芝兰，让她从了我来给我做第二十房小妾，要不是我喜欢自愿的女人，哪儿轮得到她说不愿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庄管事懒得再多说，冷声吩咐道：“滚回去安分待着，今日依旧照常干活，敢偷懒的话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闹哄哄地来，又哄笑着散开，只留慕祐一个人孤零零跪在地上。

良久，他才撑着酸痛的身子，一点点慢慢爬起来。

瘦小的身影摇摇欲坠，他抬手，先擦去掌心血迹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冷风穿庄而过，卷着寒意。

慕祐抱着双臂一步一步，挪向庄子最角落那间破败简陋的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