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祐抬手,轻轻推了推面前的木门。
这木门早已朽坏多年,木框松动开裂,门角地方死死卡住,无论如何用力,都只能勉强推开半扇窄缝。
若是动作稍大,整扇门便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下一刻就要散架落地。
好在他人小能轻松过去,慕祐抵着门板缓缓挪身入内。生怕一个用力这门就倒了,到时就连挡风的门都没有了。
屋内光线昏暗,就连白日里也照不进多少光亮。空气里掺杂着一股霉味,连油灯都没有,只有两张木床摆在角落,简陋的很。
慕祐径直穿过内屋,走到靠角的侧门处,推开半掩的柴扉,门外是一方狭小的小院。
芝兰蹲在院子中,面前摆着一只厚重的大木盆,盆里盛满冷水,浮着满满当当的脏衣。
她双手浸在水里费劲捞起盆中衣物,庄里仆役的衣物一早就送过来堆在此处,层层叠叠压着,等着她逐一洗净。
天候骤寒,朔风整日地吹,芝兰却还要一直跟冷水打交道。
今日寒意更甚往日。
她方才刚沾水搓洗了下衣物,一阵钻心的疼就传了上来,下意识抬手时才发现整个手都变得通红肿胀。
芝兰双手合起不停往两手中间哈着热气,只希望能快点好起来。
庄管事看不惯他们,给她派的活是最多的,活计做不完,少不了一顿苛责辱骂。甚至连每日微薄的粗粮都要克扣。
她受些委屈无妨,可小公子才将将五岁,根本扛不住日日饥寒。
搓了搓手刚要继续搓洗衣物,便听慕祐喊她。
芝兰闻声抬头,就见慕祐衣衫凌乱,满身狼狈地走到她身前。
她怔愣一瞬随后尖叫一声慌忙放下手中衣物,起身快步上前想要仔细查看他身上的伤,但又害怕弄疼慕祐,手就这么悬在半空。
几番迟疑,她才急急问道:“小公子……他们打你了?他们……他们竟真敢对你动手……”
慕祐抬眸看见芝兰满是红肿的双手,漆黑的眼底掠过一层冷意,转瞬便换上了一双澄净的眸子。
“芝兰姐姐,我没事儿!”他咧着嘴笑:“你瞧我拿来了什么!”
小手悄悄探入宽大破旧的衣袖里,他变戏法般拿出两个干净的蒸饼。
方才被仆役碾碎的黑馒头没了,但那恰好也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
他早前还悄悄藏了两个完整的蒸饼,紧紧揣在贴身袖中,一直护得稳稳当当。幸好那人搜的急这才没被找到。
“芝兰姐姐你看!”慕祐抬眸看向她,眼睛亮亮的,“我藏了两个蒸饼,今日便不用饿肚子了,这够我们今日的吃食了。”
看向地上的一堆衣服,慕祐脑袋一转,一股脑将衣服全丢进木盆里,“芝兰姐姐咱们不用再认真洗这些衣服了,就算洗完了他们也总有理由不给咱们吃的。”
“我们就把这些衣服泡在水里,等它喝饱水了再给它直接晾起来,到时干了后谁能看出来咱们洗没洗。”
芝兰拿着那两张蒸饼,看着慕祐将衣服通通丢进盆中,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便湿热起来。
她破涕一笑:“还是小公子有办法。”
两人快速将衣服从盆中捞起来,再晾起来。
一切忙完后才回到屋内坐下。
慕祐和芝兰将其中一张蒸饼一分为二,两人一人一半。剩余一张又藏了起来作为晚上的吃食。
粗面干涩寡淡,噎得人喉咙发紧,芝兰捏着蒸饼,悄悄侧眸看向身侧的孩童。
本该是被人呵护衣食无忧的小主子,先是受了一番流放之苦如今又被困在这庄子上日日受欺,吃不饱穿不暖。
这一切皆是因她而起。
庄管事在这个庄子里一手遮天,若不是因为她得罪了庄管事,也不会连累的小公子日日受苦。
慕祐低头啃着饼,芝兰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不过短短半月磋磨,昔日白净精致的小公子,已然瘦得变了样。
她看着四处透风的屋子,看着两人身上破旧的麻衣,心里很是无力。
刚开始那些人还念着皇孙的名头不敢对小公子怎样,可一连半月小公子都无人管,那些人也是摸清楚了状况今日已敢动手打他,若是再往后呢……
她不怕自己吃苦受累,可她怕庄管事这般无尽磋磨,会一点点拖垮小公子的身子,怕他熬不到再见夫人的那一日。
芝兰脑海中猛然想起庄管事前几日对她说的话。
做第二十房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