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发现无情正皱眉盯着那掌柜的背影,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见此,栖梧凑到无情耳边低声询问道:“这掌柜的有问题?”
“嗯。”无情点点头,伸手指了指门外那掌柜的离开的方向,“这人名叫邹重宵。”
“他是谁?”
栖梧直接了当地询问。显然,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在场四人中,唯独她的江湖知识最为浅薄。除非是名气顶尖的人物,不然在她眼里和路人甲没什么区别。
无情将栖梧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才耐心地解释道。
“邹重宵这人,外号‘大义灭亲’。武功高强、工于心计,每到危急便‘大义灭亲’,牺牲自己身边的人以换取自己的利益。被他牺牲的人,有的杀头,有的坐牢,但他自己却借此一路青云直上。是以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但地位却极高。”
无情只说到这里便住了口,不再说下去。
但栖梧却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人绝不可能没有目的地跑到这翠杏村来做一个小小的掌柜。
没一会,邹重宵就回来了。
他身后正跟着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五官精致、肤如凝脂,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料子普通,可穿在她身上,便像锦衣华服。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一种惹人怜惜的哀愁。
邹重宵识趣地退了下去,只剩下丁小发一个人站在屋子里。
纤细的身形,显得她越发柔弱动人。
智小二本身就是一个容易心软的男人,见到这样一位柔弱的美人落难,顿时起了救风尘的心思,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我等从掌柜的口中得知了姑娘兄长之事,想来其中定有冤屈。姑娘若是愿意,不妨将事情与我们细说一番——说不定我们能帮到你。”
丁小发的眼眶却是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咬了咬牙,忽然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只是她跪的,不是向她伸出援手的智小二,而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言过的无情。
丁小发开了口:“无情大爷,我兄长为人老实,一向循规蹈矩,从来不曾犯过事。求大爷明察秋毫,还我兄长一个清白公道,救他脱出牢狱,我、我……”
丁小发说到这里忽地微微一顿,用力地咬了咬嘴唇,抬头看了无情一眼,而后咬牙道。
“若能救我兄长,我……我愿意以身相许。”
说完这话,她便低声啜泣了起来。
丁小发本就是极美的女子,嗓音娇柔哀婉。此刻哭得如梨花带雨,令人越发心生怜惜。
让智小二这个男人看得越发……想笑。
没有人告诉过她,无情是无情呢。
他对栖梧比了个口型——冲着无情来的。
栖梧在笑,从听到丁小发那番话开始,就开始笑了。笑得很甜,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无情,像是捕食者在打量猎物。
无情冷声道:“不必。”
最终还是流景开口打了圆场。
“若你哥哥真的是清白的,大捕头自然会还他清白。不过……以身相许这种话就不必说了,当牛做马倒是可以。”
栖梧瞪了眼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发痒的手蠢蠢欲动,要往无情腰间探去。
她家大捕头还真的招女人喜欢呢。
无情先用一只手压制住了栖梧那蠢蠢欲动的手,不能再让她掐了,上次掐出的淤青还未散去呢。
“你说吧,若你兄长确实无辜,我自然会查明真相。这是我职责所在,不必报答。”
说话时,他依然神色淡淡,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得赶紧把这事结了才行。
丁小发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站起了身来。
她慢慢地走到无情身边,伸手拎起酒壶,将他刚刚空下来的酒杯斟满。而后举着杯子,端到了无情的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她手指的弧度。她的眼睫低垂着,目光落在杯中的酒面上,酒面上映着她的脸,模糊的、柔软的、毫无攻击性的。
然后她动了。
左手举杯敬酒,右手拔出匕首,直刺向无情。
那一下来得突然,酒杯还在半空中,酒液因为动作太猛而晃出了一圈涟漪,匕首的刀刃在烛光下泛着一层银色的光。
一枚袖箭竟像是早已有所准备一般,从无情袖中疾射而出,正打在匕首之上。
丁小发吃痛低呼了一声,匕首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哐当”的一声大响。
丁小发俯身要拾匕首,还待再拼。
无情一手仍握酒杯,悠然道:“我劝你还是乖乖……”
无情本意是威慑丁小发一番。
奈何栖梧的脾气,可不是个能随便招惹的。
他半句话还没有说完,丁小发已经被栖梧掐着脖子提起,掼到了酒桌上。
桌上的酒水被尽数碰撞打翻,酒壶滚到了地上,咕噜咕噜地转了两圈,壶嘴还在往外淌酒。杯盘碗盏摔的摔、碎的碎,满桌狼藉。
栖梧的手掐着丁小发的脖子,她的指尖陷进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里,刚好让人喘不上气又死不了。丁小发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扒着栖梧的手腕,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几道白痕。
栖梧低头看着她。
“我忍你很久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触碰到逆鳞的冷厉,“当着我的面对他下手,——想死,我就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