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世拿相机开了几局2048,最后一把玩得极其顺,即将要合成8192时,余光却瞥见宋怀葵向打来几个手势。
他瞥眼往舞台上看了一眼,第二位表演者的舞蹈已接近尾声。沈惊世见状便忙不迭将手中的相机丢回给英语课代表,准备上台为班级赚学分。
整理好校服,将袖子挽到合适的高度,沈惊世还想找人借个镜子看两眼脸怎么样,台上的音乐却戛然而止。
表演的同学微一鞠躬,向观众致谢。在灯光暗淡的空隙,主持人三两步上台:“感谢前一位同学的精彩演出,接下来请欣赏高一一班沈惊世带来的架子鼓独演!”
话音刚落,一班那边便爆发出一阵恍若雷鸣的掌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尖叫,沈惊世甚至能听见李宇轩拼尽全力喊出的一句“哇世哥好帅”。
“……”沈惊世又想打人又想笑,最后还是维持住表情,一脸冷漠地走上了台。
志愿者已帮沈惊世将鼓搬到了台中央,他坐在鼓凳上,视线落在台下密集的观众上,握着鼓棒的手微微颤抖。
音乐调试还得等上几秒,沈惊世的目光在台下游离,倏地定在一班的队列中。
队伍末尾坐着的是夏辞淮,他此时正微微仰首,视线不偏不倚,与沈惊世对接。
目光明亮,宛如碎星。
沈惊世一怔,回神之时,背景音乐的前奏已响起,他不再发愣,聆听起每一个音节。
主唱清亮的嗓音响起,与架子鼓的敲响融合得极好。
台下夏辞淮的视线越过层层人流,落在台上那个聚光灯下的身影。
歌曲已至高潮,歌词清晰传出。
“I don't know what it is,that makes me feel like this.”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让我有如此的感觉。
第一次从沈惊世口中听到歌词时,夏辞淮心中便划过一阵悸动,像有一条延伸的丝线,将二人缠住。
背景音乐的歌手还在唱。
“I don't know who you are,but you must be some kind of superstar.”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一定是某种巨星。
“……因为你无论在何处,都聚集了所有目光。”夏辞淮轻声道。
三分半的时间并不长,歌声渐渐远去,沈惊世放下鼓棒,向身前的观众鞠了一躬:“谢谢。”
呼声如海浪,席卷校园。
聚光灯熄灭,沈惊世再也维持不住高冷男神的形象,三两步跳下舞台,跑回一班队列:“你们世哥回来了!”
一班同学极其捧场:“哇欢迎欢迎!这哪家摇滚忧郁帅哥来了?”
沈惊世一一受之,面不改色:“谢谢谢谢,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我感觉头有点发晕……”
英语课代表关切道:“应该是短时间内情绪起伏过大导致的大脑供血不足,先坐坐缓一缓吧。”
沈惊世一边走一边问道:“哪有我的位子啊?”
李宇轩从队伍中探出个头来,往后边一指:“最后边。跟夏辞淮坐一块吧。”
这一位置分布倒也在沈惊世意料之内,碰巧他也想和夏辞淮说几句话,便没拒绝。
“椅子在这。”
方行至队伍末尾,沈惊世还待垂眼去寻找椅凳,身旁却传来一道清洌的男声,心下明了。
他转过头去,果真见到夏辞淮身侧搁着一只红凳。
跑去坐下后,沈惊世往队伍前方看了一眼,才倏地觉出点不对劲。他凑近夏辞淮,耳语道:“哎等会儿……你让我坐你旁边?不排排坐吗?”
“嗯?”夏辞淮似乎有些疑惑,扭过脸来看他。
难道这学校的领导不会强制学生坐成一条绳?沈惊世心想着。
还待再说,夏辞淮便先一步启唇,左手一指周围的班级:“他们呢?”
沈惊世听罢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好吧,后排的同学确实是放肆不少,有三五成圈不知在聊什么的,有光明正大肩靠肩搞暧昧的,更有边做些不可言说之事边看表演的,他都看不过来。
沈惊世心中惊骇一瞬,刚想说句那我们一班还挺听话,但甫一望回队伍前列,他便不由语塞。
现在想来方才一班同学的纪律优秀只是为了看他的表演,待他下台后,这几十道目光便再没有落在舞台上的。尽数的同学都已向别班的学习,围了好几个社交圈,不过万幸的是没有搞暧昧的小情侣。
期间有个规模最大的社交圈,沈惊世还想凝神看看里边都是哪些人,便倏然听到从那头传来的极其中二的一声:“我已经把半个饭卡都输进去了,不能再输了!成败在此一举!杀!”
不用看了。沈惊世一阵无语,听这台词,绝对是玩三国杀的那伙人聚一块了。
“这么一看,你简直是个守法公民。”沈惊世收回目光,“我们两个真是岁月静好啊……聊聊天吧。啊台上那个女生好漂亮。”
夏辞淮定定看着他,半晌不说话。直到确认这人是真的在认真欣赏台上的节目,才开了口,语气中淬着几分冷:“你看起来有点累。”
沈惊世轻描淡写道:“英代说是一下子太激动引起的大脑供血不足,休息一下就好了。”
夏辞淮却答非所问:“你没吃晚饭。”
“下课后我就跑音乐室了,哪有时间?”沈惊世终于望回他。
把事情想得极其轻松,不去设定什么高目标,却以全力做事,这是沈惊世惯有的做事风格。
夏辞淮噤默片刻,在沈惊世即将转回头去看表演时,须臾间伸出手,将一袋面包递给沈惊世:“垫垫胃吧。”
沈惊世低头看了一眼,从他手中接过东西,随口问了一句:“哪拿来的啊?你居然还会囤粮吗?”
“从你抽屉里翻出来的。”
“……咳咳咳咳!”沈惊世才刚咬下第一口面包,便听到如此惊骇的答案,不由咳了好几声。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一个逻辑漏洞:“哎我抽屉里还有面包吗?我记得我开学的时候就带了一袋子过来吧,一天吃一个也该吃完了。你从老鼠嘴里扒出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大抵是沈惊世的最后一句话过于犀利,夏辞淮被击溃了心理防线,如实招来道:“小卖部买的。”
沈惊世便放心地“哦”了一声:“虽然学会骗人是你的一大进步,不过技术还不怎么样呢。”
一个面包并不算多,三两口下去便从手上消失。
沈惊世将口中面包咽下,直直望向舞台。倏然间,视线毫无预兆地模糊了一瞬。
他眨眨眼,待眼前恢复清明,才“嘶”了一声:“我感觉我晕碳了。”
“不是饿晕了?”夏辞淮说。
“可能也是吧,反正脑袋就是有点发晕。”沈惊世看表演的兴致已被这番困意磨去了不少,有些烦闷。
夏辞淮瞥向他:“睡一会儿?”
“我躺地上吗?这样不太好吧。”沈惊世说到一半,语句忽地一顿。
他慢慢望向夏辞淮,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夏辞淮点头。
沈惊世下定决心,一下站起身来:“行。那你陪我回教室吧,我回去趴一会儿。”
夏辞淮:“……”
他微微仰头,启唇道:“别回教室。现在宁蒙凯莉和各种领导都在巡班巡校,你如果被抓到的话,今晚演出的学分就没了。”
于是沈惊世又坐了下来:“那我不睡了。”
“你……”夏辞淮才说出一个字,便又卡了壳。也许是半晌之后,台上表演的同学都换了两个,沈惊世困得上眼皮打下眼皮之时,他才憋出六个字,“你可以靠着我。”
沈惊世的困意一下消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