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辞淮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偏冷,又不说话了。
沈惊世却没想太多,一下便挪到夏辞淮身侧:“谢了谢了,朋友之间没那么多讲究,我先睡了。”
夏辞淮一怔,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将开口时,右肩上却多了一点重量。
沈惊世真的靠了上来。
他或许是真的累了,没有跟夏辞淮扯什么,眼睫轻垂,呼吸平稳。
夏辞淮偏头看了一会儿,心中倏而泛起丝丝涟漪。
此时已近深秋,夜晚自然也凉了不少。但也未像冬日那般冷得刺骨,更似夏日中取出的第一瓶冰水一般凉爽,令人头脑清醒。
有这一缘由,秋日便不是个动情的季节。
“小世。”神游片刻,待他回神之际,已说出了这一称谓
秋风停止了掠吹的动作,在节目交替的空隙里,场地蓦然暗了下来。周遭同学的说话声还有,但在夏辞淮耳中,已不那么清晰了。
没有回应。
夏辞淮以为沈惊世已睡熟了,岂料少选过后,便听见后者很轻地回了一声:“……什么事?”
这三字很轻,却如一记重锤敲在夏辞淮心头。
叫他的那人没了后文,沈惊世也没在意,一部分脸颊压在夏辞淮肩上,安静地与平日判若两人。
夏辞淮克制着不去看他,强行将目光移到舞台上。意识里是看了一段舞蹈,但注意力完全不在地方,只有肩上之人的呼吸声最清晰。
终于,场地再次暗下来。夏辞淮仿若贼人一般,又偏头望向沈惊世。
他想再靠近一些,将此人眉眼的细节都描摹出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让我有如此感觉。那句歌词还留存在夏辞淮脑海里。
与身侧之人近得只剩毫厘时,余光却瞥见两道身影正往这跑来。
“世哥!——”
沈惊世是被一左一右两道叫魂声吵醒的。
他慢慢睁开眼,刚想骂一句你们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视线清晰之时,便见到一张大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被吓了一通,一下便从夏辞淮身上起来,险些跳出去:“靠!你有病是不是?”
“没病没病。”潘尔东动作十分熟练,随手将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凳子扔到地上,便又坐上去,“本来呀,不想打扰你靠着夏辞淮睡觉的,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必须要跟你说。”
原先听他说“靠着夏辞淮睡觉”时,沈惊世还有点尴尬,但当听完全句后,他也不由得好奇起来:“什么事?”
“世哥,恭喜你!”一扭头,李宇轩向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成功出名了!”
沈惊世摸了下自己的脸:“意料之内。”
“哎呀你!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专业能力?”潘尔东神色复杂,大抵是被装哥逼得起了施暴心理。
“在乐器方面我就是个半吊子,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愿意相信我从小到大就明白的东西。”沈惊世说,“打住。如果你们只是因为这个就千里迢迢跑过来叫魂,那我可得锤死你们了啊。”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李宇轩嘿嘿笑了两声,“哎世哥你真是红颜祸水啊,你知道在遥远的教导处正有一个少年因你遭受惩罚吗?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我马上说重点。就是你打鼓的时候全场都很沸腾啊,各个同学什么称呼都喊出来了,相公啊哥哥啊啥都有。但是九班有个男的最厉害,他就趁着场地最安静的时候拼尽全力喊了声老公,很可惜被柠檬主任听到了,人此时正在教导处接受思想教育。”
沈惊世听罢不由蹙眉,多半是震惊,少许是疑惑:“没有女生?”
也不知这句话是触及了那两人哪根笑穴,当即便笑作一团,还极其放肆。
“哎你们两个!总是这样不带上我就自己笑,你们很自私知道吗!”
潘尔东百笑之余抽空回了沈惊世一句:“可是世哥你就是笑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惊世决定不与这两个怪人争辩,拉起夏辞淮便走:“走走走,这两个人太奇怪了。”
潘尔东远远调侃他道:“世哥你不要这样子!你会伤很多男孩的心的!——”
好在这音乐节已近尾声,沈惊世还没想好要跟夏辞淮逃去哪里待着,台上主持人便开始叫选手上去领奖。
不知道是缘分使然抑或出自人祸,沈惊世领的奖居然是最受男同学欢迎奖。
他都不用往下看,就知道台下定有两双眼睛在殷切注视着他。
眼不见心不烦,沈惊世刚想找那颁奖的同学问问,却刚好看见那同学将另一张奖状递到了一位漂亮的女生手上。
他凝神望去,正好看清那奖状上的文字:最受女同学欢迎奖。这奖状的墨水还极其不匀,“学”印得少了半边。
“目前奖状已经尽数发到选手手上了!我宣布,本校第三十四届校园艺术节,圆满结束!——”
·
回到宿舍楼时,已近午夜。
虽说不久前沈惊世才靠着夏辞淮睡了一觉,不过周遭环境太吵,加之还被潘尔东和李宇轩那两个傻子叫魂叫醒了,效果自然好不到哪去。
匆匆洗了个澡后,沈惊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爬上了床。他看着后一步上床的夏辞淮,随后道:“今晚早点睡吧,我要累死了,就不搞晚聊活动了。”
说完,他便扯过被子躺下。
但意料之外的,夏辞淮在床沿坐了许久,丝毫没有要睡下的意思。
沈惊世心里奇怪,刚想问他你今晚是不是不睡了要给我当守床的,便听到那人开了口:“小世……”
“嗯?”
“——我能亲你吗?”
沈惊世一下子坐起身来:“等会儿,你,说了什么啊你要干什么?”
夏辞淮没再重述,只是目光从未离开。
沈惊世却将五个字听了个清楚,一下子头脑风暴起来,许多混乱的念头在他脑中闪烁着。
夏辞淮这个意思是想跟他亲嘴吧?但是两个男的真的可以亲吗?好像书上都没写过这种情节。
阅读量千加的沈惊世蓦地又将思维发散到文学作品上:哎等会儿,谁说书上没写过了,那郭沫若的《我的童年》和胡适的《胡适日记》不都记叙了这种经历?好朋友之间亲两下没事,说不准他还能获得一些文学创作灵感呢。
整个思考过程仅用时一分钟,沈惊世成功说服了自己,并且心理是毫不排斥,十分开明,大错特错。
他遂结束思考,很大方地同夏辞淮:“行。试试。”
这次倒是换夏辞淮头脑风暴了:“你……”
沈惊世很正经地和他解释道:“我觉得这种行为挺正常的吧,详见《我的童年》《胡适日记》。刚好我有心,你有意,那就试试……”
他话还没说完,夏辞淮便倏地贴上来,一片柔软堵住了唇瓣。
他俩都毫无暧昧经验可言,比起接吻,更像是单纯的唇对唇。
但即使是如此,沈惊世却还是从中尝出了几分愉悦。
也许是因为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夏辞淮这张惊为天人的脸——是的,沈惊世没有闭眼,对于各种复杂的接吻知识,他一概不通,只会凭着感觉来。再者,离得近了,夏辞淮身上的皂香便更加清晰,一阵阵钻入鼻腔。
直到现在沈惊世才意识到他与夏辞淮的身高差距,他现在完全是被按着,背靠着墙。不过夏辞淮还算个有良心的,用手背帮他垫了头。
那些文学家真的没有骗他啊。沈惊世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奇怪念头。
两个完全不懂感情的人,没有青春期恋爱心理的影响,完全是出于本心与本性,在错误的想法下做出了完全不合格的亲密行为。
少年的冲动宛若盛夏的果实,虽苦涩难咽,却新鲜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