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你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童心没有再说话。
他垂下眼睛,似乎在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又像是在整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碎片。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但神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忍受痛苦,更像是一个在解一道复杂题目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你。
“我能不能在这里再待一会儿?”他问,“我需要……想一些事情。”
“当然,”你说,“你要待多久都可以。”
他看了你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你看得很清楚。
你的心不知怎么地跳了一下。
你站起来,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然后你逃似的出了门。
你在厨房里磨蹭了很久。
煮了一锅粥,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又烧了一壶水。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手一直在忙,但脑子更忙。
他在瀑布边上晕倒了。
他的脉象没有异常,为什么会晕倒?
他这五年经历了什么?
他怎么从灵镜里出来的?
尹仲呢?他一个人吗?
还有——他真的不记得了吗?
你端着粥回到房间的时候,童心坐在床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
听到你进来,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你手里的托盘上。
“粥,”你说,把托盘放在桌上,“你昏迷了不知道多久,先吃点清淡的,等肠胃适应了再吃别的。”
童心看着那碗粥,停了一瞬。
“谢谢,”
他说,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姿态很端正。
你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喝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忍住了。
“你还记得什么?”你问。
“什么都不记得。”童心放下勺子,想了想:“你认识我?”
你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点头,然后说:“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66
童心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的脑子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坐起来,动作很慢,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提醒他——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这是一双习武之人的手。
体内的力量和招式像是本能一样。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不大,月光铺了一地。
他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草叶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溪水的声音。
这些味道和声音让他感到熟悉,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感受过。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站在月光下,把脑子里仅有的那点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什么都没有。
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他像一张白纸,被风吹到了这个陌生的院子里。
但他不慌。
他想起昨天和你的对话。
他沉思了一番,决定先在周围转转。
第二天,你醒来的时候,隔壁房间是空的。
你端着粥过去敲门,没人应。
推开门,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的水没有动过。
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童心?”你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童心!”你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上了焦急。
还是没有回应。
你站在院子中间,晨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
你深吸一口气,准备喊第三声。
童心听见了第一声。
他站在院门外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双臂抱胸。
那个位置他能看见院子里的全部,而院子里的人看不见他。
“童心?”
是你的声音,童心。
她在喊童心。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这个名字——童心——从他的耳朵进去,落在他的脑子里,落在他空荡荡的记忆里,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潭。
他的心口有一个地方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