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楼上。眼泪一点一点溢满整个眼眶...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她想到好多。
从冉伶韵第一次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自己的家,她带着她回冉家老宅,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维护她,她们在钟声下一起看新年的第一场烟花,她第一次看到大海...也是和她。
第一次因为她...忤逆魏衍。
第一次因为她...放弃原本的计划。
第一次拥抱她、碰触她,偷偷亲吻她。
第一次为一个人花那么多时间只是织一条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的围巾,第一次怕一个人难受而为她做红糖姜茶却蠢得烫的自己满手都是泡,第一次不顾一切要留在一个人身边,照顾生病的她...
第一次...那么那么在意她。也在意那些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吃醋、闹脾气...
还有好多好多,都是她们。
不知不觉,快六年的时间,原来已经发生这么多事情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只有不在冉伶韵的身边时,她才敢真正剖析自己的内心,才会去想...自己究竟把她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
她太清楚自己那些反常举动了。怎么会不知道呢?否则又怎么会有魏衍一次次的警告还有沈鹿多次的劝诫...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奇怪的梦。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拼命想要留在她身边。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别人侮辱她的话之后如此失态,理智全无。
答案其实很简单...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爱上了一个没有可能,而且万万不应该的人。
被藏住的爱,在每一声阿姐里,在每一次自以为是虚情假意的关心里,也在每一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逾矩里。
望着六楼暗淡的灯光,阮星眠的心破开了一个窟窿,一同破碎的,还有不停从她脸颊滚落的眼泪。
她从来不哭的,真实的她明明那样讨厌眼泪。眼泪,是那样无用的东西,从她遭遇那场变故以后,她的眼泪就流干了。她只是发誓要让犯错的人付出代价。
自此之后,眼泪只是工具,只是伪装。因为年纪尚小的她需要用眼泪建立一层躯壳来保护自己。
可是现在她不需要了,没有人逼她哭,可为什么自己还是有那么多泪水...
到底应该怎么做?
到底可以怎么办?
阮星眠从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的内心。
一直以来,她只是不敢承认,只是不能承认。
承认了又怎样,看清了又怎样。
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心软和动摇,只有藏进心底不可言说的隐秘爱意,还有言不由衷的万般无奈。
她可以对所有人面不改色的撒谎,可是面对冉伶韵,她会愧疚。
她可以利用一切能够为自己所用的人,凭借这副不算坏的皮囊,周旋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间,可是面对冉伶韵,她会心虚,会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会害怕自己的心意和感情过浓而被看出。
她可以因为背负的仇恨而变成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怪物,可是想到冉伶韵,她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迹会发抖,会害怕被对方看到自己骨子里真实的、残暴的、恶劣而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她怎么能够爱她?家族的血海深仇、魏衍还有楚家其他的人,把一切都赌在了她身上。
她的命...早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凭什么爱她?她们之间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她机关算尽,算计得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个骗局,不是吗?而她,是个赤裸裸的骗子。
一个骗子,一个一无所有的骗子,一个到最后不得善终的骗子,也配说爱吗?
两个问题,轻而易举的击溃了阮星眠本就脆弱不堪的内心。
她低下头开始嘲笑自己,神情带着一点癫狂。
一颗心又痛又碎。却还是要强撑着去面对属于她的命运。
如果人只是没有感情的工具就好了。
夜晚,阮星眠再一次失眠,她拿着另外一部通讯工具,手机那头是周蘅发过来的消息,算是主动‘破冰’,她让她明天晚上在城郊公路那边的机车俱乐部等她。
阮星眠没回,只是盯着那几个字。
沈鹿瞥了一眼消息,当下就不淡定了。
“不行,你不能去。周蘅就是个神经病...她让你去那,无非就是想跟你比一场。”
“城郊那块,几乎每隔几天就有摔死的,都是群不要命的疯子。”
“周蘅在那里玩了几年了,你玩的过她吗你就去。”
“你有几条命够你摔的?摔死了怎么办?”
阮星眠一直不说话,但沈鹿从她平静如水的眼眸里看出来了她已经做了决定。
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沈鹿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发现我有时候真的不太懂你。阮星眠...”
“你说你报仇。你就离你阿姐远远的,好好做你应该做的不就得了,非要弄出感情来,然后给自己惹上一身的麻烦...”
猝不及防又听到冉伶韵,阮星眠眼底的光又暗淡了一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关了灯,背对着她。
阮星眠不是不知道自己比不过周蘅,可是周蘅要的,自己要做的,本就不是比过她。
只是...去。然后和她比。冒这些无比傻叉的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