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黑暗里的黑,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一点一点被黑暗蚕食,她突然觉得,
要是...真的可以就这样轻松的死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夜里的城郊公路很安静,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大部分路段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柏油路面。路的一侧是工地,铁皮围挡在风里框框作响;另一侧是条干涸的河沟,不深,但如果摔下去...
机车俱乐部就在公路深处的一个废弃仓库。
阮星眠到那里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她故意来那么晚的,因为知道,反正周蘅会等。
仓库的铁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的几声叫嚷。阮星眠推门进去,有人认出了她,朝她吹口哨。
周蘅靠在最里面那辆黑色机车旁,手里拿着头盔,看到阮星眠,嘴角弯了弯,明显来了兴致。
阮星眠有不管其他,也不看周围的人,只是朝那边走。
周蘅打量着她——内里穿着紧身背心,露出来纤细有力的腰线,外面是一件短款的黑色皮夹克,勾勒出来的身形十分利落,下身是简单的黑色牛仔裤,衬得一双长腿愈发笔直而纤细,脚踝被靴子包裹。多余的一丝装饰也没有,散着一头长发朝这边走。
神色和那天打她时差不多冷。
嘴角的伤口都刚结痂,脸上还有上次残留的青紫。居然就敢什么护具都不穿就过来了。有点意思...
她也朝阮星眠走过去,把手里的头盔递了过去。
阮星眠看都不看她,从她手里接过来,然后找到自己要开的那辆机车,没有丝毫犹豫的跨坐上去。
路线并不复杂,沿着城郊公路往南,到废弃收费站掉头,也不算长。但这段路没有路灯,多弯道,路面年久失修,白天开车经过这里都要小心,夜里在这里跑机车...
哨声一响,车子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第一个弯道就在出发后不到三公里,阮星眠压弯的时候,膝盖几乎要擦到地面,甚至能够感受到路边的小石子翻滚着,打在腿侧能感受到疼。
横冲直撞的过第四个弯道的时候,她仍然没有减速,油门近乎被她拧到了底,也就是在最后这一个最危险的弯道,连周蘅都不敢开太快,她没有减速反而进一步拧了油门一把。
随着轰鸣声,她从周蘅机车旁呼啸而过。
这场比赛的结果十分让人意外。
周蘅意外的,却不是阮星眠这种没怎么玩过机车的居然能赢过她,而是看到她刚才在路段上一次一次不要命一般的拧油门加速,就好像在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内心极大的痛苦一般...
车灯照在她脸上,是一种极致的反差,飞扬的发丝不时打在她平静却向死而生的面庞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谲感。
就好像,这个人什么都不怕。死...更不怕。
她看到了阮星眠骨子里压抑着的疯狂的那一面。
和她一样,她们本质上都是疯子。一个比一个会装而已。只是谁先暴露出来的问题。只是时间的问题。
到了终点,阮星眠脱下头盔,把头盔扔给了周蘅,额头上的纱布因为脱头盔的动作掉了,伤口有些开裂,似乎要渗血出来。阮星眠却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用眼神告诉她,这场比赛是她赢了。
周蘅却没有了往常那种输掉比赛的烦躁和不耐,她看着那张过分惹人注目的脸,忽然感觉心头有什么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却不让人讨厌。
回去时,是周蘅送的她。
阮星眠不肯坐她的机车,周蘅刚开始觉得有点奇怪,转念一想又能想通了。
这种‘乖乖女’哪能坐着她的机车回家,这让她的好姐姐看到了,怎么想?
路上,阮星眠并不急着开口跟她讨要什么,不说自己的目的,更不说自己的打算。
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谁都懂。
她要的...又岂止周蘅现在能给出的这些。
倒是周蘅有些坐不住了。懒洋洋靠在座椅上,望着阮星眠,脸上的表情带了几分玩味。
“阮同学,你挺有意思的,希望我们...一直做同学。不,是希望...我们成为朋友。”
她伸出手,作势要和阮星眠握手。阮星眠理都不理她,打开车门便走了出去。
周蘅自顾自将手收回,朝她离开的方向看过去,表情没有任何不悦。
回到沈鹿家,餐桌上又放了一堆东西。阮星眠抿了抿唇,知道...那些都是冉伶韵送过来的。
时间也过了快一周,她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周蘅这边她算是解决好了。只要她继续留在她身边,像现在这样,用点手段,拿到自己想要的,只是时间问题。
沈鹿看到她回来,直到确认她身上没有伤以后才松了口气。
“你没死就行。我还怕你给自己玩死了...”
“你说说你。非要去赴她的约,害我提心吊胆一晚上...”
提心吊胆?望着桌上吃剩的一堆鸡骨头
阮星眠没有选择揭穿她,只是在看到桌上那几瓶自己爱喝的饮料时,心头微不可察的松动了一下。
“她...过来了?”
“她哪天不来?”
阮星眠一时语塞,心底的空洞又一点一点扩大起来。
她忽然明白有些人为什么不怕死的喜欢飙车了。因为...在肾上腺素狂升的那一刻,什么都不用想...
“有一说一,阮星眠。你阿姐做饭...真的不好吃。你能吃那么多年,还每次都吃光也是很厉害了...”
察觉到那一道向自己射过来的寒光,沈鹿识趣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