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先生没有助理，穿着也没有商人的派头，倒像是会陪着阿嬷去菜场砍价的乖孙辈，向晚到的时候他正在文件上标注密密麻麻的笔记。

向晚做的事其实也不算什么行业，不过是她自己一时兴起的念头。她介绍了自己收养的流浪动物的状况，讲到流浪猫被驱赶到山里，云朵被捕兽夹夹到的时候，章先生很明显心头一揪，皱着眉头听向晚讲完了昨天的遭遇。

“领养代替购买不是我的初衷，我还是想给流浪动物一个家。”

章先生递过来他刚才正在做笔记的文件，向晚才发现他是有备而来。

文件上详细整理了国内几个比较有名的领养机构和领养模式，还收集了不少关于流浪动物救助场所的案例。

“向小姐，你也看到了，流浪动物救助的现状其实并不乐观。我去调查过，去年一年，全国就有将近一半的基地因为资金问题倒闭了。”

“流浪动物领养与贫困儿童资助本质上还是有很大的差别。靠爱心人士云养宠物来获取资金的模式，已经无法满足当代人的精神需求了。”

向晚没想到章先生如此专业，他似乎也在犹豫，虽说是做公益，但公益项目如何维持不停滞，是他所关注的问题。

“章先生，请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有信心说服你。”章先生的出现给了向晚莫大的支持，她觉得心里的那个种子终于要开始发芽了。

这三天，向晚不断查阅资料、联系当地的救助基地，比对其他公益项目的经营模式。每天跟喻时周的早会，也全都在讨论这个方案。

“云领养模式我想保留，除了一对一视频反馈外，我还想提供集中见面日、定期线上沟通日，年底寄送领养宠物周边等服务，你觉得怎么样？”

“我同意。”

“我觉得宠物技能学习也很重要，让宠物掌握一到两项领养主人选择的技能，这样主人也能有养成系的获得感，你觉得怎么样？”

“我同意。”

“我还想……”

“我同意。”

向晚说什么喻时周都同意，倒不是因为没有认真听，而是前几天肖文钦跟他传授“好男友秘诀”时说，女朋友就是要宠，说什么都是“对对对”，才能长长久久。

“你这不叫宠，这叫和稀泥。”

喻时周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照猫画虎学了个半吊子。

“喻时周！”

“到！”喻时周差点从椅子上站立敬礼了。

“你怎么什么都是同意？”

“因为你说得对啊！”这话算是学对了，向晚竟无法反驳。

三天后，向晚和章先生还是约在了那家咖啡馆，她忐忑地递上了自己搞了二十多遍的《流浪动物公益救助基地落地方案》。

章先生看得很仔细，在方案上做标记，大概看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仰头叹了口气。

这一叹气把向晚吓到了，她想过自己有可能班门弄斧，但没想到会这么失望。她怯生生地伸手，想去抽回那份被否认的方案，没想到章先生竟是眼带笑意。

“三年了，没有人敢做出这样的承诺。”章先生擦了擦有些疲惫的眼睛，“你写的这些，不是没有人想到，是他们不敢付诸行动。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

“章先生，我知道你说的那些。安庆省有一个基地，因为人员管理不善而被迫关闭。沪城也有一个，因基地老板另谋发展而荒废。还有……”向晚这次带来的不仅是十分的诚意，还做了充足的准备。

“我的团队目前人数还比较少，但他们都是一批热爱宠物的人。不仅是他们，我的宠物也各有所长，解决过许多棘手的问题。或许这些在你眼里不算什么，但我认为他（它）们就是我的底气，是我一辈子值得炫耀的东西。”

“我向晚没什么别的本事，认定一件事就不会放弃。我可以承诺，我自有品牌所得的收益都会投入到这个公益事业，这也是我一开始就跟自己做的约定。”

章先生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不是，从三天前向晚许诺要说服他的时候起，他就已经对她刮目相看了。

后面的聊天变得轻松愉快，向晚天马行空地说着自己美好的未来畅想，章先生适时地传授她一些经营技巧。

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从咖啡馆的落地窗外洒在两人的肩上，那个“更大的事业”就这样诞生了。

“向小姐，基地的选址我有些私心，想定在我的家乡吴江省，算是对家乡的回报。”

直到最后要拍板了，向晚都不曾问过章先生的家乡，没想到两人竟是老乡。

“好啊，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