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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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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内暖香氤氲,长孙太后端坐在主位,神色并不像往日那般和蔼,见婵鸢行礼落座,太后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长孙太后缓缓开口:“皇后,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想同你好好说说话。”

婵鸢没有站起来,一直坐着,道:“谨听太后教诲。”

长孙太后道:“陛下登基已有这些时日,后宫清净,固然是好事,可国本不可长久悬空。前朝老臣私下已经递了话,哀家也听见不少风声,想问问你意下如何。”

婵鸢恭敬应道:“母后,臣妾明白您的忧心。”

“你明白就好。”长孙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哀家并非要强逼陛下选秀,也不是要苛责于你。只是陛下性子太过执拗,认定了便不肯回头,哀家知道他看重你,可帝王家事,从来不是二人私情的,若是一直没有储君,人心迟早浮动,哀家听说,你近来身子一直不大好?”

婵鸢心头一紧,却道:“只是连日操劳,气血虚损,正在服药调养。”

太后打量她的神色,没有继续深挖,只语重心长:“身子是根本,你要好生养着,若是你调养之后,依旧难有身孕,哀家也不勉强你,只是到时候,还望你能够体谅大局,不要拦着陛下做该做的抉择。”

婵鸢敛衽起身,低声应下:“臣妾谨记母后教诲。”

从慈宁宫出来,冷风迎面扑来,婵鸢只觉得头又开始疼。

这哪里是她阻拦沈玄苏开后宫啊?明明是人家不想呀!

沈玄苏与长孙太后母子离心,他们之间矛盾重重,似有许多难言之隐,婵鸢懒得去猜,反正沈玄苏自己都能处理得当,她无需操心。

婵鸢想回家看爹娘,顺路去国子监看一眼。

她本只想看一看满院稚子读书,抚平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怅惘,可今日国子监庭院深处,却立着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华月寻?

他一身枯叶色雅衣,立在当年少年们读书的窗下,身姿清瘦,眉目冷淡,望着满院学子,神色淡然,正在和胡首辅说着什么。

婵鸢脚步顿在月拱门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立树影之下,敛息垂眸,默默看着他。

说老实话,她一直都不觉得华月寻只是一个会唱戏的伶人,他对宫城的熟悉程度远远超乎她预料,像是在这里长大一般。

而他又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四皇子做介绍,将他留在宫中?他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危险的人。

她要等他走,再独自问清关于华月寻的旧事,胡首辅一定知道。

毕竟这国子监不是一般人有资格进的,而胡首辅与他非亲非故却关系匪浅,这有可能意味着华月寻曾在国子监就读。

她越来越觉得,华月寻的出现不是偶然。

良久,华月寻似有所感,淡淡朝她藏身的树荫方向瞥了一眼,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却并未上前,只是转身从容离去。

婵鸢看得真切,他步履熟稔,对国子监路径熟悉得如同故土。

……难不成,他是故意走给她看的?

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婵鸢才缓步走入庭院,寻到胡春雁。

胡春雁见她再来,温和颔首,不等她开口,便主动提起了方才那人:“娘娘方才,可是看见华公子了?”

婵鸢心口微紧,轻声应声:“先生认得他?”

胡春雁抚须轻叹:“自然认得。华月寻年少时,便是在国子监挂名修学,与陛下他们是同期学子。老臣只知,他是魏国公亲自送入国子监的孩子,其余身世、族谱、来历,一概不明。唉,魏国公是太后的亲兄长,权位深重,亲自托孤送学,我们做师长的,也只能闭目不议。”

婵鸢脑中轰然一响,这么说,沈玄苏、华月寻,年少同窗,同院读书数年?

他们那一次在凉州相见,不是萍水相逢?

可沈玄苏为何每一次与华月寻相见都是一副全然陌生的淡漠模样?

那陆观澜、景飞焰、程言之,全员认识华月寻?他们为何要一起装作不认识?唯独她被蒙在鼓里?

他们装得太像,骗得太彻底!

婵鸢顿时怒火中烧,面上不显,追问:“先生,他与陛下年少时,关系如何?”

胡春雁回想当年,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唏嘘:“极不好,这二人几乎从未和睦过半日。

陛下年少孤傲,心性沉冷,寡言少语,华月寻却天性敏感,执拗多疑,心思脆弱,可以说是动不动就要哭一场。两人日日针锋相对,争执不断,华月寻受不得半点冷淡委屈,闹脾气落泪,赌气故意作对,那是样样都有,而陛下也是分毫不让,冷言回击,冷嘲热讽,句句戳他痛处,简直是字字诛心,绝非一般人可以做到。”

婵鸢十分不理解,但她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当年国子监里,谁与华月寻关系最好?”

胡春雁笑了笑,答道:“陆二公子,陆观澜。”

婵鸢勉强笑了笑,强压心绪,从容辞别胡春雁,转身走出国子监。

立于长街之上,她低声道:“蛇使?”

蛇使在国子监外走来,“主子,您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婵鸢摇了摇头,道:“你这就带人去查华月寻的来历,查清他当年为何会和魏国公府有牵连,为什么离开云京远赴凉州,这个人,我要知道他的全部底细。”

“是。”蛇使躬身领命。

可蛇使前脚刚走,一道清瘦身影便自不远处的书阳门阴影里缓步走出。

华月寻立在阳光下看着她,婵鸢缓缓抬头也看过去,那双眼睛当真与沈玄苏不同,她以前真是见了鬼,怎么会把他们混为一谈?

四目相对,风静人凝。

华月寻眉眼冷淡,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他拢了拢手炉,漫不经心道:“皇后娘娘,你在查我?”

婵鸢抬眸直视他,不躲不闪:“听见了还问什么?怎么,你不该被查吗?上一次我见你是在凉州乱局之中,我以为你只是寻常的贵人,没想到这一次你来到云京,还得到了四皇子的赏识,游走在权贵之间,如鱼得水,你这样的人,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若你识相,便主动把你的目的说出来,若是被我先行查到,后果你自负。”

华月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坦荡又挑衅:“娘娘想查便尽管去查,查到证据,拿到真相,再狠狠拍到我脸上,我才无话可说。否则我便只有四个字告诉你:无可奉告。”

婵鸢冷冷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吗?”

华月寻谦卑道:“小人自然不怀疑西窗之主的能力,在回京之前,小人一直以为那日见到的娘娘是一名男子,可见娘娘的易容之术登峰造极。小人更不怀疑皇后娘娘的权势,皮鞭子蘸凉水抽在身上,那滋味可不好受。但小人确信自己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皇后娘娘何必如此为难?动怒伤身,又是何苦呢。”

婵鸢开始怀疑此人诡辩的能力是否太强,颇有种棋逢对手的紧迫感,“我平生最不怕巧舌如簧之人,有许多手段,便是为你这种人设计的。”

“哦。”华月寻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道:“也许陆二公子说的对,皇后娘娘绝非一般女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对待娘娘不能手软,哪怕对娘娘的美貌心生爱慕,抱有怜香惜玉之心,也要保持理智,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

婵鸢立刻反应过来:“你和陆观澜私下见过面?你们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华月寻意味深长道:“娘娘多虑了,不过是同学见面,多聊了两句而已,陆二公子对小人提起了当年与您的婚约,又说了一些对男女之情的独到见解,这让小人想起,昔年陆二公子情窦初开时便是为了娘娘,只是造化弄人,最终竟是陛下捷足先登,感慨万分,若是不管不顾,对娘娘这般烈女子强取豪夺,是不是小人也能抱得美人归?自然,这是诳语,娘娘只把小人说的话当做耳旁风,胡说八道罢了。”

华月寻笑着拜了拜,隐去眼底阴沉之色,转身便走。

婵鸢心头疑团重重,不知道沈玄苏他们为什么要装不认识他?

他们与华月寻彼此憎恶,为何如今还要装作岁月静好?

他们男人的心思也太难猜了,什么都不告诉她,还要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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