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身体微微前倾,眸色沉了下来。
风序的手指握紧,指节泛白。
槐楠那双琥珀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
砂隐的眉头皱得很深。
璿御手握紧,用力到指甲陷进肉里。
澜夕的手在发抖。
焰歌那双眼睛里的火光不稳地跳动着。
她们都知道夜渊是撑不住才离开的,可从来没有人知道到底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灰色对高阶光族而言,代表的是情绪失落与悲伤,而深灰色……她们不敢细想。
幽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自责。“我知道灰色的眼睛代表什么,但她们说你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很深,没有一点金色。”
她抱着夜渊的手慢慢收紧。“对不起……我應該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夜渊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恍惚,那些撑不住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深夜的山脊,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到天亮,无人认识她的小镇,她的眸色慢慢变了。
那双眼睛里的金色正在一点一点熄掉,极光蓝染上了一点灰,她轻轻拍着幽雾的背。“我没事了,抱歉。”
幽雾缓缓抬头,对上那双已经微微偏灰的眼睛愣住,她的声音发抖。“你当时的状态……比现在糟糕多少?”
夜渊低头看着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可能十倍不止吧。”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砂隐说出的每个字都在抖。“尘琂……你当时轻描淡写地帶过去。”
夜渊笑着看向她。“我好多了,真的。”
“那两个孩子陪着我,她们的父亲从来没多问什么,只是默默陪着,昶耀跟旭初跟我聊了很多,所以我有了勇气来见你们,真的没事。”
她轻轻拍了拍幽雾的背。“好了幽雾,別抱这么紧。”
幽雾没有松开,只是稍微放松了一点力道。
焰歌的声音从座位上传来,有些压抑。“那时你在星夜阁不变成光族,不只是因为玄策治疗方便,对不对?”
夜渊愣了一下。
澜夕的语气沉了一些。“那时光暗混血成功的时候您分明很累,但您不愿意变成光族让晨曦疗伤,为什么。”
夜渊沉默了许久,那双眼睛里的灰色慢慢深了一点,缓声开口。
“高阶光族的眼睛藏不住情绪。”
“完成实验的时候是下午,其实我在晚上就察觉到我失败了,要是那时是光族,灰色的眼睛只会让你们担心。”
“那天散会后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后来我一个人去偏僻的山崖吹风,原本是打算发泄完就回去找你们的。”
“可是……”
她闭上眼,声音微微颤了一下。“那时候一想到要看到你们,就会想起我这两百年,我没有办法面对你们。”
晨曦从柱子旁走过来,站在夜渊面前看着那双偏灰的眼睛,眼眶有点红,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昼伏,你不准再变成其他形态了。”
夜渊抬头,愣了一下。“什么?”
晨曦的语气笃定。“这样才能知道你有没有难过,这样就能马上哄你。”
夜渊愣住,随后无奈地笑了一声。“太夸张了吧……”
风序立刻接话。“不夸张!”
槐楠也低声说。“一点都不夸张。”
澜夕的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哑。“要是当时知道您的心情,我们就会一起陪着您,会想办法逗您开心。”
风序眼里有溢出来的心疼。“浮岚,你在风谷看星空的时候,是不是也一边想着实验,一边逼着自己不要崩溃?”
夜渊没有回答。
璿御的声音带着顫。“银冕,你出去走走逛逛的时候是不是想让自己心情好点,强迫自己不要低落?”
夜渊还是没有回答。
槐楠的声音很轻。“你每离开一个地方都抱持着这种心情吗?”
焰歌低声说。“你总是把情绪压在最里面,就是不愿意告诉我们。”
夜渊被她们的目光包围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声音染上了无措。“我……”
下一秒,夜渊的身形逐渐模糊,白金色长发一点点褪去,转为垂落肩侧的午夜蓝,深紫色的眼眸也随之浮现,再抬眼时她已经以暗族的形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整间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没有人预料到她会突然转换形态。
夜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笑容里有一点勉强。“暗族方便一些。”
幽雾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恳求。“变回去。”
夜渊愣了一下,随即勾起无奈的笑。“你不是喜欢我的星缕吗?这人还真难伺候。”
幽雾眼眶泛红。“我更想知道你的情绪。”
夜渊愣住了。
她安静地坐在原地被她们八个人围在中间,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开口,只有那条锁骨链仍挂在她颈侧,冰凉而沉重地贴著皮肤。
夜渊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她的声音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我知道了。”
午夜蓝褪去,白金色长发重新垂落下来,光族的眸色重新浮现,那双眼睛里的灰没有刚才那么深了。
晨曦的语气很轻,带着心疼。“这样才对。”
夜渊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任由她们看自己。
幽雾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温柔得过分。“真乖。”
夜渊的语气很平,但视线微微移开了。“在哄小朋友啊……”
焰歌淡淡补了一句。“在哄喜欢离家出走又爱藏情绪的小朋友。”
夜渊立刻瞪过去。“焰歌!”
焰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在。”
澜夕温柔地说。“光族挺好看的,等要刷洗尾鳞的时候再变回去就好。”
夜渊嗔怒。“不准!”
焰歌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也是,等想看火纹的时候再变回去就好。”
幽雾笑了。“想看星缕的时候变回去就好。”
璿御认真地点头。“我紊乱的时候再变回来就好。”
夜渊慍怒,环顾四周。“你们!我是工具人啊?!”
砂隐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有点深蓝,不开心了。”
夜渊无言地把眼睛闭上。“服了你们了……”
风序挑眉,语气带着一点故意。“浮岚?怎么把眼睛闭上了?”
晨曦笑了,语气轻快。“昼伏,我们回你房间吧!”
璿御疑惑地说。“怎么了?”
夜渊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正要开口阻止,晨曦已经笑着说出来了,她的语气轻快。“曦川的悬浮光晶床能反映卧室主人的眼睛颜色,闭眼也能知道。”
夜渊气急。“晨曦!”
澜夕的眼睛微微一亮,语气真诚。“还真方便!师姐,我们回房间吧!”
夜渊还没反应过来,晨曦已经伸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把将她抱起来。
晨曦的语气理所当然。“我知道她房间!我带路!”
夜渊掙了一下。“放我下来!”
晨曦低头看她,笑意盈盈。“乖,这两周我都抱你多久了?还害羞上了?”
夜渊听闻默默把眼睛闭上,不是害羞,是因为那些视线像针一样落在她身上,她每个人都去待了一周,偏偏在晨曦这里最久,甚至还没去找幽雾。
这笔账,她们显然都记着。
晨曦抱着她走出会议室,其余七人跟在后头,步伐一致,谁也没开口。
走廊上的祭司们看见这一幕全都自动避让,谁也不敢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