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作坊里弥漫着淡淡的豆腥味,一个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坐在冷透的灶膛前,木然地盯着地上。
翡昭的到来似乎惊醒了他,男人迟缓地抬起头:“客人要订豆腐吗?”
翡昭摇摇头,把信递给他:“是春杏的父母托我捎一封信,下月她妹子成亲 ,邀你们一家回去。”
男人颤抖地接过信封,嗓子里哽咽:“春、春杏她死了。”
翡昭惊讶道:“什么?”
“半个月前,俺家虎子在巷口玩,眨个眼就不见了!春杏急疯了,到处找,没日没夜地找………怪我,是我没看住她。”
“那天她跑出去,半夜都没回来,第二天是被人抬回来。官老爷说,应该是去河边找人的时候,脚滑掉河里了,他们早上巡逻看见,才给她捞上来……”
男人说着,浑浊的眼睛涌出泪来:“我媳妇没了,儿子也没找到……官府只赔了我一笔钱,可我要钱有什么用啊……”
翡昭僵立在原地,想起那对夫妇期待的眼神,最终只能轻轻地说道:“节哀。”
从豆腐坊出来,翡昭看到隔壁门槛上正坐着两个妇人择菜,他想了想,走过去。
“大娘,我想打听一下,这段时间是失踪了很多孩子吗?”
两个妇人从翡昭出现起就注意着他了,现在他主动搭话,两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小哥,我劝你这些话可别在外面说啊,官府看的严呢。王家那小虎子失踪半个月了,她娘都为了找他——唉,反正还是没见着影子。”
“咱们县最近是怎么回事?感觉孩子都丢了好几个了,往年好像也没这些事儿呢。我现在都不敢放我家丫丫自己出门,走哪我都得带着她。”
“不过听说,虽然孩子没找回来,但官府好像私下多拿了钱的……小哥,你是外地来的吧?其他地方有没有丢孩子啊?”
翡昭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再想起酒楼那些含糊的话,心中升起不好的推测。
他含糊回应了几句,快步离开。
街上,云岫蹦蹦跳跳地在各个摊位之间流转,精挑细选好吃的东西,准备给顾落带回去。
“小,小姐。”缩在墙根的一个女孩突然叫住了云袖,她穿着不合身的破烂衣服,在初春寒凉的风里发着抖。
云岫不觉停下脚步:“怎么了?”
女孩慢慢挪到她面前,祈求地捧起她的破坏:“小姐,您行行好,我两天没吃东西了,小姐您大恩大德……”
云岫被她的眼神刺得心脏一软,把刚买的一包点心递给她:“先吃些这个填填肚子吧。”
女孩眼睛一亮,伸出的手在触到纸包之后又蓦然收回。
“小姐,这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吃吧,我、我就吃些干馍就好了。他家。”
她指着路边一家不起眼的门店:“他家的干馍两文钱一个,又大又顶饱,我吃那个就行。”
“好吧,那我给钱你去买——”
云岫掏出钱袋,女孩却急切的制止她。
“不用!小姐,你去买吧,我脏兮兮的,老板不愿意卖给我,求求你了小姐。”
云岫迟疑了一瞬,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女孩还在哀求。
看着女孩脏兮兮的脸蛋,她没办法拒绝。
就在街上,而且只是一个乞丐,能有什么事呢?
“好。”
她刚要踏进那家店,女孩突然扯住她衣角,紧张地小声说:“要不……要不算了吧,我——”
店里传来声音打断女孩细弱的话:“客人来买馍吗?”
女孩手一抖,连忙放开云岫的衣角。
云岫进店,里面不大,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妇人在擦桌子,柜台后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看见云岫进来,脸上堆起笑容:“客人,我家的馍又大又实惠,您要几个?”
他又看了一眼云岫身后的女孩,变脸呵斥道:“哪儿来的小乞丐,滚出去!”
女孩儿只好去门外等。
“两文钱一个是吧?我要五个。”
云岫把钱放在柜台上,老板连忙去揭开蒸笼。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云岫被扑了个正着。
不烫,却有种奇异的香味。
云岫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拔腿就想往门外跑,大门却猛然从门外关上。
云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只从门缝里看到一只哀伤的眼睛。她身体逐渐发软。
最后模糊的意识中,她听到棍棒敲打皮肉的声音和女孩的哭泣。
“爹,我错了,你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