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柳承厚打断她,意有所指地说,“本官书房后的小门,今夜会留着缝儿……”
他暗示得已经极其露骨了。
棠梨的脸更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咬着唇犹豫片刻,忽然从袖中飞快地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塞到柳承厚手中,娇嗔道:“大人……您把这个收好……不然……不然奴家可不敢去……”
说完,也不等柳承厚反应,扭身快步走开了。
柳承厚一愣,随即心头狂喜,紧紧攥住那还带着女子体温和馨香的香囊,仿佛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连声道:“好,好!本官一定收好!姑娘放心!”
他贪婪地嗅了嗅香囊,一股甜腻中带着丝丝冷冽的奇特香气钻入鼻腔,让他精神一振,仔细把香囊收入怀中,飘飘然地回到了席上。
柳承厚刚坐定,坐得离他不远的云岫鼻翼微动,眉头再次蹙起。
这香气好熟悉,是下午棠梨掉落的香囊那种味道?
她扭头到处寻找香味的来源,可宴席人实在太多,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那丝淡淡的香味很快消失不见。
难道是棠梨身上的?飘这么远?
她兀自疑惑,而顾落依旧专注地看着戏台,只是嘴角的笑意带上洞悉一切的玩味和……期待?
每次她看热闹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坐在她另一侧的翡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细节。
他低头,看着杯中酒水随着他手部轻晃泛起涟漪。
要发生什么事了,才能让上仙这般兴致勃勃?看来这看似和谐的宴会之下,还潜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波澜啊……
夜渐深,寒意渐起。
最后压轴的一出戏开场了。依旧是熟悉的陇剧调子,戏词却悄然变了味道。
“前朝贤吏镇荒疆,坐镇边关辨纪纲。借官威欺草莽,唯凭清正护农桑——”
“边塞年年有风霜,人间利弊暗藏藏。不因盛世遮瑕垢,敢向虚文辨短长。帐前不纳浮夸语,案上唯求百姓康——”
这出戏唱的是前朝一个清官巧断糊涂案的故事,颂的是吏治清明、边关安泰。
但细听那唱词,指桑骂槐,夹枪带棒,句句拿古之清正,对照今之污浊。拿古之秉公,反衬今之徇私。
讽刺的意味包裹在曲折的剧情和文雅的唱词里,隐藏得极深。
席间不乏心思通透的官员和使团成员,少数人渐渐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眼神微妙地交流着。
武夫出身的陆毅起初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调子好听,可没多久,他敏锐地发现周围同僚和使团官员们神色古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戏恐怕有问题。
他脸色一沉,看向旁边的柳承厚。
柳承厚的脸在冷月的映照下泛出铁青,神色莫辨。
他没有当众发怒或者多说什么,只让人给了赏钱打发戏班子离开。
一出戏能说明什么?难不成让他当场把人拖出去打一顿?那不是上赶着认领词中嘲讽的“清官”?
虽然最后一出戏添了些堵,但众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宴席圆满落幕。
又一番客套,众客人笑着拜别柳陆二人,回到下榻的院落。
只是在翡昭和云岫各自回房前,顾落叫住他们。
“今晚养好精神,明早可还有出大戏要看。”
她脸上笑容明晃晃地写着狡黠,看的二人一愣。
大戏?什么大戏?她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云岫急性子地当即想要追问,但顾落明显是要卖这个关子,潇洒转身回屋,关上房门。
云岫心肝都要被挠的痒痒的,只好转向翡昭:“翡昭哥哥,你有没有头绪?仙人说的到底是什么啊?”
翡昭回想起顾落宴席上意味深长的笑容,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幽怨地看着顾落禁闭的房门。
眼见是别想知道真相了,纠结的云岫拧着脸气鼓鼓回房等待明早到来。有顾落这句话,她今晚是别想睡好了!仙人肯定是故意的吧?!
次日清晨,朔宁洲州府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宁静。
发出尖叫的是柳承厚的贴身小厮,他按惯例在卯时初刻去唤老爷起身,准备处理公务。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唤拍门,房内都毫无声息。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壮着胆子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让他魂飞魄散!
知州柳承厚仰面倒在卧房中央的地毯上,双目圆睁,额头上一个拳头大小的血坑,碎瓷片撒了一地。
鲜血早已浸透了他华贵的丝绸寝衣,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刺目的血泊。
房中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具碎裂,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