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驼车几米开外，摘下遮面的轻纱。

很普通的西域少女长相，皮肤被晒成小麦色，鼻梁两侧有淡淡的雀斑。奇特的是那双眼睛——深褐色的瞳孔深处，竟似有流沙般的光晕在缓慢旋转，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她身上缀满了饰品：项链、手链、腰带、甚至脚踝上都串着叮当作响的小挂件。不是金银玉石，更像是某种矿石。

顾落缓缓打量着她。这女子身上就散发那股特殊的力量波动，很强烈，但貌似不是来源，更像是携带者。

“你们从哪里来？”女子声音清脆，带着西域口音。

顾落目光停在她那双眼睛上，微微一笑 ：“中原。”

孩子们一下子骚动起来。

“中原是不是有比沙漠还宽广的绿色的树？”

“你们见过皇帝吗？他是不是穿金衣服？”

“听说中原的糖是透明的，是真的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眼睛都亮晶晶的。少女连忙呵斥：“阿依古丽，里木，安静！”但她自己眼中也闪过一抹好奇，却很快被警惕压下去。

一个胆子大点的男孩抢着说：“你们见过仙人没有？我们有圣女！她能治病，还能让死人显灵——哎哟！”

女子抬手敲了他脑门，“别胡说！”

她回头看向顾落，神色有些尴尬，“我叫苏伦娜。这些孩子……是我弟弟妹妹。你们来魔鬼城做什么？这里很危险，常有沙狼和流沙。”

顾落转而研究她满身的矿石饰品，笑容依旧:“我们在寻找楼兰遗迹。”

苏伦娜脸色骤然一变。

那慌乱虽只一闪而逝，却未逃过顾落的眼睛。苏伦娜强作镇定:“楼兰……已经消失几百年了。这里没有遗迹，你们、你们最好赶快离开。”

“可是姐姐，祭司大人不是说……”一个稍大的男孩刚开口，就被苏伦娜用力拽了下胳膊。

“哈桑！”她声音严厉起来，随即压低，“带弟弟妹妹回去。记住，今天谁也没见过，知道吗？”

她的话模糊不清，但显然孩子们都领会了她的意思，用力点头。

苏伦娜转向顾落，匆匆行了个西域礼:“请你们听劝，往东回敦煌吧，或者离开这片区域。再往深处走……真的什么都没有。”

说罢，她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土丘阴影中。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翡昭压低声音道:“她就是那个天光教的圣女？看起来好像确实有几分不同。只是她那番话是在警告我们，让我们离开？”

云岫则道:“她在魔鬼城做什么？还带着那么小的孩子，这附近好像没什么村子。”

顾落还在望着苏伦娜消失的方向，直到云岫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才道：“啊，是很奇怪。”

她向几个孩子俯下身，手掌摊开，五颜六色的糖块堆成小丘。

本来还有几分警惕的孩子们瞬间眼前一亮，渴望的眼神紧紧盯着糖块。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糖块，甜腻的香味引诱地他们不停咽口水。

“姐……姐姐……”哈桑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苏伦娜教过他们，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糖块！如果掉了，那一定是陷阱，是引诱他们的魔鬼！

糖块和魔鬼在脑子里打架，可眼前这个美丽得不可思议的姐姐却挂着无比亲和的笑容。

“我们从中原来，想要找个村庄休息借宿，你们能带路吗？”

原来是要借宿！哈桑的警惕瞬间降为零。

虽然他们这偏僻地方来往商队少，但也不是没有，以前也偶尔有旅人来村庄借宿休息，更别说他家隔壁现在还住着一个中原来的人呢。

“没问题，我家就有空屋子！”哈桑拍着胸脯道，视线黏在糖块上一刻也没办法移开。

顾落笑的更温和，把糖块分给了他们。

得到糖块的小孩子欢天喜地地带路，顾落在他们背过身的下一秒收敛了笑容，冲面目呆滞的翡昭和云岫扬了扬眉毛。

“走了。”

翡昭和云岫再次对视，比看到女子驱狼的场景都惊骇。

原来上仙也会这样哄小孩子么？！

云岫悲从中来：仙人，这样哄孩子的话，你从来没有对我讲过。

两人飘飘然地跟上他们。

小孩子们轻车熟路地穿行在风蚀岩林，翡昭低声问道：“上仙，为什么要和他们回村庄，而不是不跟着苏伦娜呢？她是天光教圣女，那两个沙匪提到过天光教和楼兰有关，我们不是在找楼兰吗？”

顾落不紧不慢地道：“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先从群众里了解了解情况也不迟。”

翡昭再一次被顾落的眼界折服，叹为观止。

云岫不知怎的想起某本话本子里的一句话：可怜的××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绕过最后一片风蚀柱，眼前豁然开朗。

那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是个大些的村落。二三十间土坯房歪歪扭扭聚在一起，外围有矮墙，墙头插着褪色的经幡。几株枯死的胡杨立在村口，枝干扭曲如挣扎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