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傍晚,本该是炊烟袅袅、归家喧闹的时刻,村上却异常安静。偶有村民走过,皆是低头匆匆,神情麻木。
一路走进村庄,眼前更是近乎诡异的一幕幕。
井边打水的妇人蹲在一丛枯草前,对着空气喃喃:“阿娘,今年井水甜了,您尝尝……”
胡杨树下,一个老翁摸着树干,痴痴笑道:“老伴儿,你看叶子又绿了。”
甚至有个青年面对土墙,手舞足蹈,像是在与看不见的人拥抱亲吻,脸上浮现虚幻的幸福。
整个村庄仿佛沉浸在一片虚幻的海里。
云岫有些毛骨悚然,快走两步到顾落旁边:“仙人,这村子太古怪了……”
顾落拍了拍她的脑袋,神色淡然地扫过举止怪异的村民。
孩子们商定了带到谁家,便一哄而散。哈桑领着三人到村中稍好一些的房子:“姐姐,到了,这就是我家。”
土坯房低矮破旧,院墙塌了半截。一个中年女人正在院里削木头,见有生人来,立刻放下刨子站起来,警觉地盯着他们。
翡昭上前,行了中原礼:“这位大婶,我们是从敦煌来的旅人,想在此借宿一晚,愿付酬劳。”
说着,他从行囊中取出两块茶砖和一小袋白米。
妇人眼睛亮了亮,盯着茶砖看了许久,终于哑声道:“……只有一间空屋,很破。”
“无妨。”翡昭道。
妇人接过东西,动作近乎抢夺,随即指了指西侧一间小屋:“那儿,自己收拾。”说完便抱着东西钻进主屋,门“砰”地关上。
哈桑吐吐舌头,小声道:“阿娘最近……有点怪。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顾落又塞给他一块麦芽糖。孩子欢天喜地跑了。
所谓空屋,不过是个堆杂物的土室。他们自然不会真的睡在这里,但为了做好样子,翡昭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云岫铺上毡毯。
顾落立在窗边,神识如水银泻地,悄然覆盖整个小镇。
家家户户,几乎都有被那股奇特能量侵染的痕迹。程度深浅不一,深者如那些对空说话的人,已半疯半痴;浅者尚能维持日常,但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
唯有几个例外:与苏伦娜一起的那几个孩童。
扫视他们全身可以发现,他们衣服下面都妥帖藏着小块的矿石,与苏伦娜满身饰品一模一样。
就是这种矿石抵挡了力量影响?为什么只有那几个孩子有?
顾落收回神识,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晚饭是混着沙子的糙饼和野菜汤。妇人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饼,哈桑不像单在苏伦娜面前那样活泼,也沉默寡言。
桌上安静得窒息。翡昭试着闲聊:“大婶,你知道天光教吗?”
妇人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麻木尽褪,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光芒。
“天光教……真神在世间的行走……圣女慈悲……祭司赐予我们安宁……”她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压低如同耳语,“你们不懂……这世上的苦太多了……但摸到圣石,你就能见到想见的人……我爹……我爹坟都找不着了,可我在圣石里见到了他……他跟我说,他不疼了,不饿了……”
她开始手舞足蹈,眼神涣散,仿佛眼前真有个虚幻的人影。说到激动处,竟跪下来对着东方磕头,额头抵着地面,浑身颤抖。
哈桑在一旁抱着膝盖,小脸苍白。
见她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翡昭和云岫面面相觑。
顾落指尖在桌面轻点,一阵无形的力量扩散开。妇人突然停止磕头,茫然地抬起头:“我刚才……怎么了?”
“你累了。”顾落微笑,“去休息吧。”
妇人愣愣点头,蹒跚进屋。
顾落看向哈桑:“你娘这样多久了?”
哈桑咬唇:“自从上个月去了一次集会。不止我娘,村里好多人都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你想知道原因吗?”顾落问,同时伸出手,道,“把你那块矿石给我瞧瞧。”
哈桑惊奇不已:“你怎么会……”
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掏出藏的严实的矿石。
顾落接过一看,只有指甲盖大小,整体呈现半透明的乳白色。
她感受了一下,并没发现有什么与众不同,与其他石头没什么区别。看来只有苏伦娜和这些孩子知道了。
顾落问:“这是什么,有什么用?”
哈桑如实回答:“圣女说这叫荧髓,我们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圣女让我们几个贴身戴好,不要让大人发现。”
“你们今天在魔鬼城,与苏伦娜待在一起,是在做什么?”
“圣女让我们在盐湖附近收集荧髓,然后带给她。我看见,她都藏在了岩石的洞里,藏了好多……”
顾落眼睛眯了眯。荧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某种特殊功能,比如,稍稍隔绝一下那股奇特能量的侵扰。
那股奇特能量到底是什么,苏伦娜自己佩戴满身,证明她知道那股能量存在,而且也清楚能量对人体是有负副作用的。
但只给了几个小孩子佩戴,还让他们暗中收集荧髓,自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