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舫悬停在君士坦丁堡港口的半空中,船身流淌着七彩光华,映得阴沉的天幕如同铺开了霞锦。
这座被黑死病笼罩的绝望之城已经许久不见如此耀眼的光芒,一切都在那光芒中纤毫毕现。
无论是高傲的牧首,还是绝望的市民,此刻在这铺天盖地的威压之下,都发不出丝毫声响,只有极致的惊骇。
万众瞩目之下,那三个人影动了。
云岫轻拍坐下鸾鸟的脊背,鸾鸟振翅一飞俯冲而下,身后牵引载着米洛斯等人木船缓缓归位,稳稳落回港口岸边。
上面的人惊魂未定地下船,走在最后的米洛斯怯怯地偷瞄了一眼鸾鸟上的少女,后者似有所觉,低头对他粲然一笑。瞬间,米洛斯心口轰然一震。
翡昭紧跟其后,身下的灵兽狮首豹尾,展开三米多长的羽翼踏出巨舫,飞往火刑柱。
火把已经点燃了柴堆,橙红火舌贪婪舔舐着干燥的木料,热浪扭曲了空气。
莉迪亚的长发被火焰燎焦了大半,碧绿眼眸里原本的倔强和麻木在看到那个踏风而来的巨大身影时被惊愕取代。
只见巨兽翅膀轻扇,凛冽寒气席卷开来,港口温度骤降,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寒气侵袭下发出“嗤嗤”哀鸣,火苗迅速萎缩熄灭,转瞬间便被厚厚的冰霜覆盖。
翡昭抬手虚划,绑缚女巫们的绳索应声断裂。
莉迪亚踉跄跌下火刑柱,被翡昭扶了一把,堪堪站稳。
“小心。”男子的声音低柔温和,脸庞是从未见过的俊逸柔和,莉迪亚呆呆仰着头看他,手臂被火焰燎伤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疼痛。
港口死寂。
数千民众、数百名卫兵、高台上的牧首与神职人员,所有人都仰着头,屏住呼吸。一些虔诚的教徒已经开始在胸前划十字,喃喃祈祷,可就连祷词都因过度震惊而破碎不成句。
牧首教袍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他年过六旬,执掌君士坦丁堡教区已二十余年,自认见证过无数神迹——圣像流泪、圣徒显灵、祈祷治愈顽疾——可那些“神迹”与眼前这一幕相比,苍白得如同孩童的涂鸦。
“你……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哪怕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那高高在上的身影终于动了,从百尺高空一步步走下。
足下每落一步,虚空中便绽开一朵半透明的莲花,莲花绽放时洒落点点星辉,连成一条璀璨的天梯。
顾落落在港口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足尖触地时,最后一朵莲花化作光点消散。
祂站定,声音传到港口每一个角落:“吾名落,自东方而来。尔等可称吾为——落神。”
“落神”二字出口的瞬间,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骚动。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互相搀扶着才未瘫软,更多人只是呆呆站着,脑中一片空白。
“落神……真的是落神……”
米洛斯紧紧盯着顾落发光的背影,喃喃自语,无限激动,或许是被下意识地吸引,他拖着脚步努力往那个方向挪动。
翡昭和云岫已经收起灵兽的本体——两个玉雕站回自己身侧,顾落目光扫过面黄肌瘦,因瘟疫和亲人离世而无比痛苦的人们,眉眼间涌现悲悯:“吾知道这里正在经历一场灾难,所以,吾来了。”
她并未回头,却已经发现正在小心翼翼靠近的米洛斯,于是微微一笑,转身举步向他走近。
看到神明居然向自己走来,米洛斯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直到神明走到自己面前,俯身对他伸出手。
米洛斯没有躲闪,反而顺从的闭上双眼。不远处的莉迪亚攥紧拳头,目光一秒也不敢错开。
青绿色的光芒从祂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水流渗透进米洛斯的额头。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米洛斯身上的黑色瘀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潮红的脸颊逐渐恢复正常的肤色。
不过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这个被黑死病缠身、奄奄一息的男孩被神明从死神手里夺回,重获健康,甚至连羸弱的身躯都健壮不少。
“孩子,你没事了。”说出口的一瞬间,部落感觉自己的圣母光环冉冉升起。太装了。
米洛斯握了握恢复力气的手掌,还有些茫然,莉迪亚已经飞奔过来将他抱入怀中,又哭又笑:“米洛斯,你好了,你真的痊愈了!”
整个港口陷入了更深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哭喊。
“神啊!真正的神啊!”
“救救我的丈夫吧!他还在家里躺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昨天刚死,您能让他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