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身上，还有从洗心潭处沾染的泥土吗？”思及此，度春秋开口问道。

“春秋，你想做什么？”袁如一当即没能猜透她的打算，却下意识紧张道。

度春秋捻起衣肩上的那抹泥灰，盯着它看了又看，道：“我想试下，能否看到它的身影，明确它的存在。”

“怎么看？”袁如一追问道。

度春秋从桌上拿起一只灰黑色小碟，将自己指尖的那么泥灰小心地抖落进去，接着，她便又将小碟送至袁如一胸前，注意到他胸口衣襟处的一朵红梅旁，一点泥灰正偷偷混于其间，度春秋看向他，道：“寻息之法。”

袁如一顿了下，但看着她眸子里的决绝，最终还是遵了命。

很快，几人身上所有的泥土都被归集到了这只灰黑色小碟中，度春秋将它们碾磨成细粉，而后划破自己掌心，鲜血滴答滴答落入碟中，一点点打湿泥土，一点点混合成墨水般的浓度，眼见时候差不多了，度春秋即提笔饱蘸血泥浆，于一旁的符纸上画出一个极其复杂又极其诡异的图案，完成后，度春秋夹起符纸，火起，度春秋将带着火焰的它贴近自己的额头，火焰眼看眼就要灼烧到她的额头，度春秋闭上双眼，可只是片刻，她的呼吸便急促不已。

“春秋！”

袁如一的声音未能将她唤醒。

时间流逝，度春秋的神情看上去更为痛苦，袁如一见状不妥，因此，伸手欲将她唤醒，然他的手掌还未落到她的肩上，即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弹开了。

而他的这一行为，似乎又再次反弹给了度春秋。

凌云志和不落凡震撼不已，震撼之余，又满眼焦急。

度春秋手背之上的青筋突出了一条又一条，看上去随时都有炸裂的危险，很是可怖，火焰早就已经消失了，然她的眉心处，却变得越发通红，可她脸上的其他地方，却开始变得惨白，就连唇色都开始一点点褪去。

“这是什么鬼法术？”袁如一难掩手掌处的轻颤，问向房间内的其他人，“要怎么解？”

但所有人，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度春秋使用如此术法。

“春秋！听得到吗？！”

袁如一绕到她身前，想要拦住她额前的双指，可又怕出现像刚刚那样的反弹，早知道，就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春秋的性格，他早该清楚的，袁如一又急又气，伸出的手掌握成了拳，转向了自己的心口。

一股力量在度春秋脑中搅出了一道涡流，漩着她下坠，眼前被黑雾所包围，看，看不清，离，离不开。

耳边模模糊糊的，似乎是袁如一的声音。

“醒一醒！快醒一醒！”

袁如一不停呼唤道。

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度春秋的手指终于从她的额间撤离了，她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袁如一慌忙上前，撑起她的肩膀。

度春秋背靠着木桌，一手撑在桌面之上，声音沙哑，略略皱眉道：“看不清。”

而守在另一旁的尚温紧忙取出丹药，为她平稳内息。

按理说，任何被故意掩去气息的东西，无论被掩去的是灵气还是邪气，依靠寻息之法，均可感知出大致位置及形状，然而刚刚，她能感觉到的，只是一团很浓很浓的黑雾，黑雾遍布在整片潭水之中，她想要极力探究，可那股邪气却如同漩涡般，将她的神思牢牢吸入其中。

脑中胀痛仍在继续，脑中思想仍被压制。

“好，先不要说话了，”袁如一将她扶到床榻边坐下，让她先倚靠着床头休息。

尚温的丹药渐渐融化在她的舌尖，慢慢开始在体内发挥作用，度春秋亦努力平稳着自己的经脉，五脏六腑间的灼烧感渐渐开始消散。

“吓死我了，”袁如一刚刚整个人都懵了，脑中嗡嗡作响，直到瞧见她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那颗皱成一团的心才稍稍放松，紧着嗓子，喃喃道：“这么危险的事，你吓死我了。”

寻息之法有一特点，即倘若所寻之气为邪气，那么，施法之人则要承担邪气的所有反噬。

“我没事，”度春秋努力勾了下唇，“原以为，只是一些泥土，不会出大问题的。”

“盖最前辈的经脉，都因它而断，怎么可以轻视，”每次看到不顾及自己身体的她，袁如一都满是心痛与不忍，而且除了这样的情绪，他还有些着急与生气，他想要展现自己的火气，可只要一对上度春秋的双眼，那些火气却又化为成了更多的不忍，以及对于袁如一无用的自责。

“别担心了，”度春秋轻轻摇了摇头，道：“都过去了。”

“下次，提前告诉我方法，让我也试着做一做，”袁如一如同之前那样，努力展现出不服气又不服输的模样，开口道：“成就名声与威望的事，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做了吧。”

度春秋轻笑了下。

“莲花灯，是不是更厉害？”桌旁的不落凡看着那盏小碟里没能用完的血泥浆，忧心忡忡道。

凌云志磨磨牙齿。

“显而易见，”袁如一眸光暗了暗。

“可恶的万木春，”凌云志一捶桌面，愤愤道：“他想拿到莲花灯，又想害了小秋姐姐。”

“我让霁禾再去五绝书海处翻阅下古籍，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有关莲花灯的蛛丝马迹，”袁如一宽慰道。

“好，”度春秋点点头，道：“我现在传信于三师兄。”

“那我也传信留霞宫，”不落凡亦跟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