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春秋眯了眯眼,心口处却又涌上一阵闷痛,她忍不住轻咳一声,接着又忙表现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然而这声不自觉的咳嗽,再次完全吸引了袁如一的注意。
他紧盯的视线,竟让她生出一些莫名的心虚,清了下嗓子,视线转向凌云志,移开话题道:“怎么样,随风有没有回复,南柯知晓小满之事了吗?”
凌云志闻言,摇摇头,“还没有得到回答。”
“有了回答,马上来告诉我们,”袁如一抬起眼,目光稍稍转向过分安静的小满,轻叹口气,道:“带着小满去休息下吧,今天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她该是累了。”
桌子旁,小满仍在对着茶杯里的水发呆,茶水在杯壁上染出一圈的黄褐色,颜色变深了,温度也彻底消散了。
“对了,她喜欢糖油果子,你们也看看能不能买一些吧,”袁如一抿了抿唇角,又道:“吃点喜欢的东西,或许她会开心一些。”
凌云志应了下来,她走到桌旁,牵起小满,小满已经站起身了,可她的视线还锁定在了那个小小的茶杯上。
“茶水凉了,喝了肚子痛,”凌云志拉着她走向屋外,打断小满的视线道:“我们去吃好吃的,再好好睡一觉,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不落凡跟了上去,建议道:“凌云志你带着小满回房间吧,我出门去买糖油果子。”
“小心点,不要被人盯上,”凌云志同意了不落凡的话,并且出声叮嘱道。
尚温没有说话,虽沉默着,但也跟着三人一起出了房间。
人都走了,房间里面又只剩度春秋和袁如一两人。
身体受到邪气的影响,力气差不多都被抽干了,度春秋只觉脚下软绵绵的,似乎踩在了一大团棉花上。
袁如一看着还在强撑的度春秋,这回,他无视了她的拒绝,附身,单膝跪地,轻握住她的小腿,虔诚地为她脱掉了一双长靴。
“很快就能恢复的,”度春秋只道。
“你,今天休息,”袁如一半撑住她的身子,扶着她躺下,指尖再次落在她的额心处。
“不用这样,”度春秋抬手,下一瞬,却又被袁如一按了回去。
“闭上眼,睡一觉吧,”袁如一给她盖好薄被,道:“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陪陪你最重要的对手和朋友,春秋大人还忍心赶我走吗?而且,作为你最重要的对手和朋友,我很荣幸。”
说着,他又注意到了度春秋掌心处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止住了,可这道新伤口的下面,还有一道淡淡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痕迹,是那日在桃花岭上,为了救治留霞宫长老所留下的伤。
“有没有一点点的疼?”他停下来手里的按摩,转而一边为她包扎伤口,一边喃喃道。
度春秋望向自己的手掌,袁如一把它包扎得很好,包扎伤口用的,是他经常随身携带的一方巾帕,上面绣着一朵红色的小花,很熟悉的帕子,因为它的前主人,正是度春秋本人,有一回,袁如一受了伤,她就是用这方巾帕给他做了包扎,只是待他伤好之后,便再没把它还给自己。
“有,”这回,她莫名选择了诚实。
“知道疼还割得那么毫不犹豫,也不知道想想其他办法,”袁如一出声,看似云淡风轻般建议道:“比如从其他人身上借点其他什么血那样。”
“那样就不灵了,”度春秋笑笑。
“所以还是说,抽空教教我,我想,袁如一应该还挺聪明的,”正说着,袁如一却又注意到,帕子上的那朵小花不小心被打好的结压住了一半,小花变得有些皱,他忍不住出手将它“解救”,将它抚平,“还有,帕子记得到时候还我。”
“这好像是我的帕子吧,”度春秋只道。
“不对,当初你送给我了,所以就是我的了,”袁如一摇摇头,一本正经道:“现在我不同意把它送给你,所以它还是我的。”
“我有说过同意吗?”度春秋道:“我没有说过吧。”
“春秋大人,你这是要耍赖了嘛,”袁如一道:“众所周知,默许也算同意。”
“不算的,耍赖的人分明是你,”今日的度春秋,莫名感到好累好累,胸腔里的空气变得稀薄,每一口呼吸,都要比往常费力很多,脑袋半昏半醒,迷迷糊糊,她竟好想跟袁如一把这种无聊的话题继续下去。
“才不是,”袁如一的指尖又落在她的额头。
“是,”度春秋再次否认了他的结论。
“不是,”袁如一又道。
“是。”
“不是。”
“是。”
……
“不是。”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度春秋的声音完全消失,她睡着了。
轻握住春秋的手腕,袁如一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内力一点点渡给她,春秋的手掌,慢慢恢复了温度。
袁如一的视线无限聚焦在春秋指间的那颗红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