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度春秋睁开双眼,窗外,天光斜斜的,泛着些许金色霞光,至于究竟是傍晚还是清晨,倒叫她一时有点恍惚。
敲敲脑袋,除了略略有些发胀外,里面的钝痛已经消失了,度春秋掀开身上的薄被,下床时,却发现床头处的靴子被人摆放得那样整齐。
袁如一为自己脱靴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度春秋眼前,惊起了她耳根处的一抹灼热。
房门处忽然传来了细微声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而先人一步进来的,是肉粥的香气。
她匆忙回神,拿起靴子匆忙穿好。
直起身的时候,恰好又对上了袁如一刚刚探进房间的目光。
见她起床,袁如一的动作幅度便稍稍放大,他端着食盘,笑着进了房间,“早啊,春秋大人。”
“早上了吗?”不知不觉,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度春秋暗暗道。
“又是新一天,春秋大人感觉怎么样?”袁如一放下食盘,又要上前搀扶。
“已经无碍了,多谢,”度春秋轻轻推开了他欲要搀扶的手掌,顿了下,又道:“你呢?昨夜睡得怎样?”
袁如一眉眼处的笑意更盛,靠在春秋的床头,听着春秋平稳的呼吸,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心安。
耳根处的灼热突然又被他发烫的眼神所点燃,度春秋转身轻咳两声,掩去一抹莫名的心虚。
“哪里不舒服?”袁如一见状后,瞬间收敛起笑意,“我去叫尚温。”
闻声,就在袁如一转身的瞬间,度春秋急忙扯住了他的手腕,“不用,我很好。”
袁如一反手搭上了她的脉搏。
“许是有些饿了,”目光匆匆瞥到桌上的食盘,度春秋撤了手掌,只道。
眼前之人除了心跳得有些快外,旁的似乎果真没有什么大问题,打量中,袁如一忽而瞥见了春秋耳后那抹尚未褪去的嫣红,他的心跳忽而跟着乱了,雀跃中,他重新弯起了唇角,道:“我去打水,等下我们一起吃饭。”
说着,袁如一转身出了房间,不多会儿,便又带着铜盆和毛巾回来了。
放下铜盆,视线再次落到她掌心的伤口处,袁如一道:“需要帮忙吗?”
度春秋看了下掌心处的巾帕,上面的那朵红色小花似乎向她扬起了大大的笑脸,轻轻摇了摇头,“左手而已,不怎么碍事。”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那得谢谢你自己,还好不是个左撇子,”看着她撩起一波清水,袁如一忍不住打趣一声,但想了下,又道:“可春秋大人要真是个左撇子,那如今受伤的,应该就是右手了。”
度春秋被他逗得笑了下。
袁如一抬脚走到桌旁,摆好了肉粥,趁着度春秋洗漱的功夫,他用瓷勺轻搅肉粥,瓷勺偶尔轻碰一下碗壁,“叮”的一下,发出一声悦耳的脆响。
度春秋洗漱之时,肉粥的温度也凉得刚刚好了。
放下毛巾,度春秋就见袁如一正兴奋地朝她招呼摆手。
“快来尝尝,”袁如一将瓷勺递进她手里,一如既往般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期待着她的第一声评价。
肉粥很鲜很香,看上去费了不少的火候。
“熬了很久吗?”度春秋忍不住问道。
“没多久,”袁如一托着下巴,笑道:“只要春秋大人喜欢,就好得不得了,”顿了下,在度春秋再次开口以前,便又先一步道:“我煮了很多,等他们醒了,去厨房里盛就是,而且,我也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
是的,就在刚刚,他往每个人的房间里都塞了张纸条。
“你不吃吗?”见他总盯着自己,盛着肉粥的瓷勺停在了嘴边,度春秋忍不住开口道。
“吃,这就吃。”
说着,袁如一放下托着下颌的手掌,拿起瓷勺,又搅动起自己身前的那碗,笑了下,道:“只是有点热,我等它晾一晾,春秋大人你先。”
度春秋轻抿一口。
“是不是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袁如一忙道。
度春秋看了他一眼,舀起第二勺。
袁如一唇角间的笑意更浓了。
“昨天,凌云志有收到回信吗?”咽下一口肉粥,度春秋转口问道。
袁如一搅动肉粥的动作顿了顿,他不希望春秋这么快就开始关心那些事,可不出所料,春秋还是这么快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答案他是有的,可他清楚,听到他的答案,春秋必定又会升起新的担忧了,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还是摇摇头,道:“没有。”
听了这个回答,度春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关于小满的事,随风不可能不认为只是件普通小事,然为何一夜过去了,都没能收到她的答复呢?难道说,于青山或是随风,她们二人中,有谁出事了吗?
“别担心,或许是因为临时出了什么急事,随风不便回应,再等一下,或许,晚一会儿就有结果了,”袁如一瞧见她的神色变化,努力宽慰道:“我们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凌云志怎么样?”度春秋继续忧心道:“她是不是更为着急?”
“她是有些着急,”袁如一轻抿了下唇角,道:“昨天一直等到后半夜,应该刚睡着没多久,先让她睡一会儿吧。”
度春秋捏紧了勺子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别想这么多了,”袁如一看着她,又开始了搅动肉粥的动作,柔声道:“先吃点东西,把肚子填饱,这一天,还长着呢。”
度春秋不语,一勺一勺,往嘴巴里送着肉粥。
盖最前辈,万木春,莲花灯,随风和于青山,一件一件涌进她的脑袋,乱糟糟的一团又一团。
“叮当”一声脆响,将度春秋唤回了神,垂了下眼,这才惊觉自己竟把两碗肉粥全都吃光了——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吃完了第一碗,然后,袁如一又默默将他的那碗送到了她的面前。
“还要不要再来点?”袁如一端起两只空碗,心情看上去不错道。
右手不自觉抚上肚子,度春秋摇摇头,“我吃饱了。”
悄悄瞥了下度春秋的动作,袁如一笑笑,道:“就当再陪着我吃一点。”
不再等度春秋回答,袁如一即捧着两只瓷碗出了房间。
动作匆忙,就连先前的食盘都没带。
也没多久,袁如一便又脚步轻快地端着两碗肉粥回来了,又将其中一碗递到了度春秋面前,随口道:“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也没关系,交给我便好。”
袁如一手掌处出现了好几道明显的红痕,度春秋试图去试探碗壁之际,却听到袁如一紧急的一声“哎”,接着,袁如一又把粥碗移到了他自己身前,瓷勺轻轻搅动,道:“小心烫。”
“原来,袁如一也知道粥是烫的啊,”度春秋看着他手掌处的红痕道。
听到她带着埋怨的关心,袁如一噗嗤一笑,“袁如一皮糙肉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