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微微发汗，日光正好，这样的光线在海上甚至会有些过于强烈了。

克拉克很难将眼前白日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与昨夜梦中的场景结合到一起。

这实在是一次过于不同寻常的经历。

他的工作是将海鱼从钩子上解下来，扔进鱼舱中，那里面有提前准备好的冰块。动作要点便是快，否则鱼会丧失活力，舱门一直敞开的话里面的冰块也会提早融化。

克拉克只做了几次就上手了，像是个千经百历的熟手般往返自如。他很聪明，要成为一名厉害的记者从不需要依赖超能力。只是克拉克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的工作上，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鱼，想不明白。

不是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么。

当你正在绞尽脑汁地处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时，忽地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个新的难题。当你对这两个问题头疼时，莫名其妙就又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第三个、第四个、一连串的麻烦事便专门挑着你最脆弱的时刻一拥而上，直到把你的搅和得心力交瘁为止。

克拉克直觉自己现在就站在在这个至关重要的、很可能下一秒就会触发什么奇奇怪怪事件的交叉口。

没了超能力、失去联络手段、堪称恐怖片现场的梦境，还有没来及请假会扣除的工资。这些麻烦事如同散落一地的毛线，看似混乱又无序地缠绕在一起。要想找到解开的线头，就要先找到死结在哪里。

站停下来的休息间隔，克拉克用余光撇了眼站在驾驶舱里的人。

那里面的就是关键的死结点。

多复杂的工作内容，在重复过程中都会变得轻而易举。

对于科莱而言，捕鱼也是相同的道理。

他并非出生是在海边的孩子，家里也并不以此道为生，他在成年之前甚至没有乘坐过轮船。同样，日复一日地乘坐这艘破旧的小轮船，穿梭在大马罗和小马罗之间的海域之中，也并非他的本心所愿。

如今他却不得不做着这份工作。

刚上手时总是以失败告终。

触礁、空载、沉船……无论如何，那都是过往的经历了，失败的场景被科莱选择性地放置在记忆最深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会被清除掉。

他已经对这种六点准时起床的生活习以为常，要做的也只是盯着控制面板。即便稍稍有些走神也不要紧，操控鱼竿的诀窍已被铭刻进机械性的动作中。

科莱的首要问题也不再是如何在这艘于自己过于庞大、于海洋过于渺小的渔船上求生，而是，找到最终目标的实现途径。

寻找的过程总是漫长的，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枯燥的话就加入一点变量、加入一点刺激，科莱相信他会找到的。

而现在，变量之一正在不知道多少次地用着自以为隐蔽的视线偷瞄着这边。

科莱深呼吸，一次又一次。与那双傻兮兮的眼睛对视时，他觉得自己沉稳许多的脾气都要变得暴躁起来。

咔嚓。

是海面下的鱼勾刮到暗礁的声音。

也是代表着科莱操作失误的声音。

嘭。

是驾驶室的门被踢开的声音。

也是代表着科莱即将爆发的声音。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科莱几步走到克拉克的面前，一把夺过快要被对方捏死的鱼，扔进下方的舱室。

“有话就快说，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伸出的食指几乎要指到克拉克的鼻子上了。

“什么？”

“三。”

“我没有——”

“二。”

“你误会了——”

“一。你不会想体验一次被绑在鱼钩沉到海床拖行的。”科莱威胁道。

“等等，你以前有这么做过？”克拉克不可置信。

“很快就会有了。”科莱表现得愈发不耐烦，“从离港以来你的眼睛都快贴到驾驶舱的窗玻璃上了，不要告诉我除了脑袋不灵活以外你还有斜视的毛病。”

“……我做得很明显吗？”

“你不仅在工作中分神，还在打扰我的工作。现在我的诉求只有一个，要么解决它，要么解决你。”科莱的嘴角又往下沉了几度。

好吧，没想到自己已经暴露的克拉克有些尴尬，不过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

科莱周身燃烧的火焰似乎被瞬间浇灭，盯着克拉克的视线一下子变得冰冷得足以把对方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