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只有一片安静的海洋，一艘艘通体纯白的帆船成群结队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驶过。

克拉克站在岸边目送着帆船远去。

然后，他便醒了。

伴随着第一缕阳光射下来，柔软又温暖的面孔出现在克拉克的眼中。

科莱就蹲在他的面前，用着与长相完全不同的恶劣的语气，向克拉克送上早晨的第一句问候：“死了没，没死就别挡着道。”

克拉克扶着墙壁站起身，全身都沾上了清晨的水汽，衣物有些湿润，额头的碎发也黏在了脸上。

他还没能完全从梦中醒过来，也就无法对这句难听的问好做出反应。

这倒让科莱感到很是无趣，他撇撇嘴，站直了就打算离开。

“……等一下。”

虽然克拉克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清醒，身体却本能地用尽力气拉住了对方的手。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说。”

这个蠢货！

都没来及骂出口，科莱便重心不稳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别管彻夜出海多疲惫，来自尾椎骨的剧痛让他瞬间精神抖擞。

看见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克拉克也被连带着吓得困意全无。

“……你应该感谢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否则今天过后，大马罗群岛就会少一个大块头多一堆鱼饲料。”

科莱干脆就地倒下，不想起来也起不来。他是真的累了，太累了，威胁人的话都有气无力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就这样躺着也没关系，只要愿意听我说。”

克拉克跟着蹲下身，看着白日下的科莱。青年已经闭上眼睛了，安静又纯粹的模样如同陷入沉眠的睡美人。可克拉克知道，对方没有睡着，脾气秉性也离睡美人差得远了。

“你说得对，帮助建筑工人搬去钢铁峡角，真的只是我一时间被英雄主义冲昏头脑应下来的委托，但这件事对你并非没有好处。”

科莱没有动作。

“她在那处安家后可以给你提供一处停靠点，这样一来，你日常的出海活动范围也可以扩大了。”

科莱的眼皮颤抖。

停顿片刻，克拉克说出了道歉的话语。

“还有就是，我不应该自以为是，面对这片海洋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我知道你还没有消气，但是真的，我由衷地恳请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至少允许我去将作为一名船员的职责履行完毕。”

“……听起来还挺诚恳的。”

终于，科莱睁开双眼，斜着眼看过去的目光多少还是恢复了些温度。

“希望你这一回，可以有所长进。”

见自己的歉意被接受了，克拉克如释重负地垂下肩膀，他终于能重新登上轮船。

“相信我，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的。”

“应该是‘不让你失望第二次’。记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幸运，得到第二次机会——”

阴阳怪气的话语戛然而止，大约是想到了什么，科莱的眼神放空了几秒，又很快掩饰过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低头拍了拍黏在身上的尘砂。

“不过，我也确实要赞扬一点。竟然能够想到增加停靠港口这个做法，看来你也是拥有思考这个能力的，只不过没有经常使用而退化了。”

克拉克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尴尬，且心虚。

“……我还是有在到处学习的。”

十分眼尖地注意到克拉克的不对劲，敏锐如科莱很快意识到了其中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段话术，是你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吧。”

扯动嘴角，克拉克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肯定不会是建筑工人，她没出过岛。那么就是……修船工？”

果不其然，话音落地的刹那，科莱没有错过克拉克脸上一闪而过的“糟糕！被猜中了！”表情。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还真想不明白，除了修船和改造穿，她面对其他事情一直都是提不起劲来的态度，怎么这一回就愿意帮你呢？”

“首先我需要澄清一下，她只提点了我该用什么好处说服你改主意。道歉的内容，是我自己的真心想法。”

克拉克苦笑，给出了解释。

“至于她为什么善心大发帮我，或许是因为我帮她把今后一个月烹饪晚餐所需的柴火都给劈完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你赚得越多她也赚得越多。

后面这句话，克拉克自然是没有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