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一路上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刚回到渔船上,他迫不及待地与科莱分享自己刚才瞧见的异状。
“那位先生的手臂上长出了奇怪的东西。”克拉克坚持自己的发现不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
害怕自己的说法受到质疑,他极尽可能地瞪大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试图传达出自己的诚恳。
“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回去再敲门——”
“克拉克,我没有不相信你。”
科莱按住了克拉克的双臂,对方的肌肉紧绷得像摸上了两块石头。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安抚,“你有些太激动了,稍微休息会。”
“……抱歉。”直到被提醒,克拉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过于激进了。
太奇怪了,单单只是瞧见那种特征的存在,一股莫名的难以抑制的恐惧便如同涨潮的海水般瞬间淹没了克拉克的理智。
当被迫从那种状态中剥离开来之后,身体里的精力就会被全部抽走。克拉克开始感到一阵延迟的脱力和眩晕感涌上后脑勺,他急促而大口地呼吸起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手上长出来的东西是一种象征,危险的象征。如果放任不管,肯定会引起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我——”
“我明白的,克拉克,你只是过于紧张这些奇奇怪怪的存在了。”
再次打断了对方不断膨胀的焦虑,科莱其实很担心眼下克拉克的反应是否有受到那次施咒的影响。
“可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再去考虑这些事情。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去亲眼确认清楚。”
科莱轻轻拍扶着克拉克的背脊,难得地耐着性子劝慰道:“那个老家伙真要有什么问题,也没办法从这座岛上逃走,不是吗?”
明明没有说些什么特别的话语,可科莱的声音像是带了一种特殊的魔力,克拉克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缓下来。他抚上了自己的脑门,确认从额头感受到的体温依然处在正常体温范围内。
“你说得对,或许是我昨晚没睡好,脑子有些混乱。”
科莱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要是感觉身上还有哪里不对劲,一定要说出来。”
“放心吧,肯定第一个让你知道。”努力将那股微妙的不适感压下去,展露出一个不太完满的笑容,克拉克半开玩笑地说着,“不然我还怎么偷懒。”
科莱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眉眼却依然被忧虑占据着。
……
这一夜克拉克睡得并不踏实。
整个晚上,他都处在深眠和清新两种状态的交界地带。他的意识清明到够察觉出自己正躺在舱里睡着觉,又昏沉得无法驱使自己的身体做出张开眼睛起床的动作。
太阳升起后,一个精神萎靡的克拉克·肯特出现在了甲板上,他连衣服的扣子扣错都还是在科莱的提醒下纠正过来的。
踏着有些虚浮的脚步,克拉克在科莱的陪同下有惊无险地抵达鱼贩摊位。
这位老人确实如昨日所承诺的,准时出现在柜台后面。至于他的状态么……
将克拉克往后拉了一把,科莱抢到了对话的主动权,出声问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身体?”眼光涣散,鱼贩花了好几秒钟才听明白对方的问题,“好得很。你怎么突然问出这种奇怪的话?”
“你不记得了?我们昨天来拜访了一次,你一直闭着门不见客,还以为你是生了什么大病。”
“昨天?我的头好痛……噢是了,你们昨天确实来这边吵了一通。”晃了晃脑袋,完全不像是回答中所表示的那般健康,老人紧紧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难受,“怎么,今天又要来找我的麻烦?”
“这个指控也过于严重了。”
深知接下来的行为无论以什么作为借口都会引起一次争端,科莱直奔重点:“我们今天过来只为了确认一件事——把你的袖子挽起来。”
精神高度紧绷的克拉克如同听见指令的猎犬,巨大的身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上前给人以视觉冲击。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控制住了老人的一只胳膊,然后将耷拉在对方手腕处的袖子往上卷。
短暂的沉默,震惊在三人的脸上扩散。
最先打破这片沉重的是克拉克的惊呼。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看见——”
“我们丢失了一个银手镯,还以为是前天卖鱼的时候一并卖出去了。”出声打断了克拉克的话,科莱连忙把克拉克僵持着的手拉回来,“抱歉,是我们太冲动行事了。”
松解了几圈手腕,裸露出来的手臂上长着皱纹和褐色的斑。鱼贩的手部皮肤是平整的,完全看不出来克拉克形容的那种奇怪鳞片有存在过的迹象。
用力啐了口唾沫,面对这种程度的羞辱,老人明显被彻底惹恼了,“我会搞这种小动作?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胆敢对我做出这种行为!”
克拉克补救的举动被老人的摆手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