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莱对这个小镇的过去和将来完全不感兴趣。

他真正想了解的只有：“因格菲尔已经彻底落寞了，这里除了你有其他人居住吗？还有能卖鱼的地方吗？”

牵着狗的女士摇了摇头，她紧了紧狗绳，“当然没有。眼下这个城镇除了我和它，只剩下另一名老人，比我和它加起来还要老得多。所以平日里我们自己钓上来的鱼就够吃了，完全不需要再买鱼。”

刚准备失望地耷拉下嘴角，科莱又听得对方继续说道。

“不过就在前天，有个商人来过因格菲尔的码头。看航向大概停靠在海湾对面，还没有离开，你们可以去问问她。”

那肯定就是旅行商人。

科莱的眼睛顷刻间亮了起来，这无疑是几天以来听见的最好的消息，他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回到船上。

克拉克的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很好奇，“这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为什么你还留在这里呢？”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无法想象自己离开这里之后的生活。”女士以因格菲尔居民的身份回答道。

收回了脚步，科莱问道：“另一位老人也是这样的原因吗？”

“有一部分是的，对他来说因格菲尔更像是他的孩子。年纪上来以后会变得固执，想要再改变就很困难了。”这位因格菲尔的居民笑了笑，“其实我也可以算作他的孩子，他看着我长大。所以总要有人留在这里，照看这个城镇里的一切。”

有那么一个瞬间，克拉克很想问，亲眼看着整个小镇一天天地衰败下去难道不会很悲伤吗。

话到了嘴边，绕了几圈，还是没能说出去。他心道，这样的问题或许过于冒犯了，这是对于有着自我坚持之人的一种无礼。

女士没有在意两人的沉默，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张嘴问道：“你们应该是捕鱼人吧？我正好有个委托，希望二位可以帮忙。”

不等科莱开口，克拉克率先应了下来：“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开口。”

你在开什么玩笑？

科莱用眼刀狠狠地刮向克拉克。

“没有时间要求，随你们方便的时候做。”一眼便读懂了对面两人间的小动作，女士的委托限制也没那么严格，“我需要一条康吉鳗，一条老康吉鳗。”

“老康吉鳗？”科莱第一次听见有人会这个词来形容海洋生物，他眉毛扭转音调古怪，“要多‘老’？”

女士像是被这种奇奇怪怪的反问逗笑了，“是我们的一种特殊说法，其实就是腐烂的康吉鳗。腐烂后的气味，经过烹饪手法处理就会变成特殊的的发酵风味，最后会被拿来制作成一道美味的本地特色菜肴。”

看在对方提供了旅行商人线索的份上，科莱决定不去细想这道佳肴的美味程度。

“如果我能捕上康吉鳗，会记得给你留一条的，它们的栖息地就在因格菲尔周边吧？”

“这也是我要找你帮忙的原因。康吉鳗只在晚上活动，以前在因格菲尔边上夜钓就能钓起来。可近几年不知是什么原因，城镇附近已经见不到康吉鳗了，你可以去盖尔悬崖碰碰运气。”

因格菲尔的居民抬起手，指向不远处海域中那一排排密集林立的山峰。

视线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克拉克再一次地感叹，“那些悬崖峭壁都看起来可真壮观，尤其最前面的天生桥，是怎么形成的呢？”

“哦，你可问对人了。”

因格菲尔的居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看来她对这个话题很见地。

“很久之前，久到因格菲尔都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据说盖尔悬崖是无数走私者和海盗的栖身之所，每天都会发生好多次的摩擦械斗。”

不知不觉中，原本急着要走的科莱都把耳朵凑了过来，聚精会神地听着。“然后呢？”

“终于有一天，两个大头目聚集了各自所有的帮手，就在前面的海湾中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那边的山体桥就是在那场战斗中，被无数的炮弹炸出来的。”

因格菲尔居民神神秘秘地说道。

“那场战斗直至最后也没有分出胜负，两败俱伤。他们驾驶的轮船全部毁坏沉没，连带着所有的海盗们都消失在了海水之中。据说那些海盗船上的金银财宝也跟着一起沉积在了盖尔悬崖这块地方，至今没有人能找到。”

“财宝！”

“海盗？”

科莱与克拉克对视了一眼。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

“感谢你愿意分享这么有趣的故事。”

挽起两只手的袖子，科莱干劲十足地拉过克拉克。

“委托的事，你就放心吧。我们先去确认旅行商人的位置，一切顺利的话，过几天就会把老康吉鳗交给你。”

“我就期待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因格菲尔居民挥了挥手，在陪伴犬的吠叫声中，目送着刷着红漆的渔船驶往海湾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