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个老人究竟是做过什么荒唐的行为才造成如今的局面，既然已经知晓徽章的来历，科莱和克拉克除了归还之外别无他法。

“可我总觉着这个东西很古怪。”

从鱼舱里搬出了那块巨大的徽章，克拉克盯着正中间的鱼枪和船桨上，迟迟无法挪开视线。异样感并非来自于雕刻图案本身，是来自于整体的存在。

科莱没有应声。

不过从他不停摆弄着点缀在徽章外圈的鱼牙的行为来看，显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两人在将东西物归原主之前，向老人寻求一个解答。

徽章被摆在距离老人一米之外的地方，科莱指挥着克拉克挡在中间，大有不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回答就无法把东西交出来的意味。

隐居老者的眼睛不自觉地瞟过去，耳朵里听着问题，心思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直到对面两人强调了好几遍，才把他的意识拉回来。

“鲸鱼的骨头？”

老人摆摆手，“怎么可能是鲸鱼的骨头，它们的下颚骨不可能这么小。是另一种鱼，另一种不知道品种的鱼。”

科莱挑起一遍眉毛，“譬如？”

“我不知道，这已经是我的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也许还要再往上两代那一辈的事迹了。”

这段故事的时间太过久远，老人眯起眼睛思索了好久，也只想起一些零星的碎片。

“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条鱼是在捕鲸的时候抓到的，被拉到岸上后依然很有活力，折腾了好久才将其制服。当时我们的祖先是战斗在第一线的领头人，它的头便被作为战利品分给了他们。我的祖先便用下颚骨制作出这枚家族徽章，将他们的勇气和力量一直传承了下来。”

故事的内容很微妙，科莱的表情更微妙，“听起来怪怪的。你还是没说那条鱼是什么鱼。”

老人摇头，“那我怎么可能记得。这种家族传说中细节，早就被时间模糊得差不多了，以我现在的年龄能复述个大概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旁的克拉克听完后却是神色晦明，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就没能再想起些更细枝末节的提示吗，比如说，那条鱼的鳞片形态，鱼鳍的结构和数量，有没有牙齿之类的？”科莱催促着，寄希望于对方能在混沌不堪的记忆中再挖掘出点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说是有一条很长很大的背鳍，像船帆一样。它的牙齿也很尖锐，这点你们可以从现在的徽章上看出来。以及，哦，它的鳞片是海草一样的奇特的绿色。”

咣当！

正沉浸在对话中的科莱吓得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他回过头去，发现竟然是克拉克造成的声响，对方在退后的过程中不小心将那块厚重的徽章踢倒了。

科莱本来想责怪对方的冒失，可瞧见克拉克脸上如同被恐慌亲吻过的表情时，到嘴边的不满的话语还是换成了关切的询问：“你在做什么？”

克拉克用力地摇了摇头，视线却是不由自主地落到脚边。白色装饰物映到眼底的轮廓变成了一具森森的白骨，脖子后面开始产生幻觉般的抽痛，这种感觉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可你的脸上全是汗。”科莱没有被糊弄过去。他不顾克拉克的躲闪，硬是要上前检查清楚。

克拉克撩开成缕的挡住视野的前发，不断地阻挡着科莱的双手。此刻，他脑子里全是那位老者描述的内容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恐怖想象，彻底失去了继续辩解和脱身的余裕。

隐居老人没有制止，一拍手，用对此十分了解的语气说道：“哈，我知道，他这是恐鱼症发作了！”

僵持中的两人齐刷刷看过来，“恐鱼症？”

“我们家族中以前也出现过几个同他一样的人，一听到那条鱼的内容就难受，描述得越是详细他们身上的症状就越显著。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不再去谈起这方面的内容了，瞧瞧我，离开因格菲尔后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了。”

科莱将视线挪回到克拉克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不确定，“可我觉得你不像是有什么‘恐鱼症’。”

对方在渔船上工作时的利落表现，怎么想都和“恐鱼”这两个字搭不上关系。

“我就是头晕了一小下。”

克拉克松开控制住的科莱的双手，顺势按住对方肩膀将其转回过身，推着往前走去，“可能在某人的压榨下形成的疲劳过度，真的。”

“嘿！我明明没有这么恶劣。”

科莱一个弯腰从克拉克的胳膊下闪过去，捞起地上的徽章装饰，还不忘回赠给对面一个质疑的眼神，“你确定你没问题？”

克拉克无奈地摊开手，一脸无辜：“非要坚持的话，我也不介意回到船上后让你好好地、从头到脚地检查一遍，直到你满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