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箱被甩到红色的土地上，陈旧不堪的锁头在重击之下崩开，里面的各式手稿文件散落一地。

“你要的东西。”科莱面无表情，语气发冲。

无暇责怪对方的粗暴行动，研究员光顾着冲过去，跪在那埋头捡拾地上的纸张。

奇怪的是，比起那些订装成册的研究报告和一看就积了灰的仪器装置，研究员优先收集的是散装的手写纸张。每捡起来一张，她便细细地从头到尾读一遍，直到最后将怀里的所有纸张数量清点正确才松了口气。

“天哪，它们终于回来了，我差点以为要永远失去这些信了。”

“信？”

科莱眉头紧蹙，从上岸后他的脸色就黑得和天边的乌云一样。

“对你而言，难道那些报告数据不是最重要的吗？”

研究员解释道，“它们对我的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些是我妹妹写的。她从我去上学的时候起，就会一直写信寄给我。”

科莱的眼睛盯着那些纸张上的字，整齐中又透露出一丝诡异，看着完全不像是人手写出来的笔记。

“可后来她生病了，病程发展得很快，她再也没有机会握笔……”大约是想起病逝的亲人，研究员沉默了一会，眼睛中闪过泪光，“我宁愿这是我的幻想，可这些信纸摸起来是如此的真实。”

说着，她从中抽出厚厚的一沓。

“最开始，是在研究文件中找到了这几张信纸。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行李箱中确实有带上她以前寄给我的信件，可都是放在专门的盒子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掺杂到报告里。可后来，我开始更频繁地找到这些信，这些我从来没有读过内容的信，它们仿佛是凭空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而你就这样毫无戒心地保存起来了？”科莱表示质疑，“那些信里写了什么？”

“她在信里讲述了她死后发生的事情——”

“荒谬！”科莱厉声斥责道，对方的说法明显触动到了他心中的某根神经，“人死后怎么可能的再写信给你。”

“我曾经千百次地阅读我妹妹的信，十分熟悉她的字迹。她的书写习惯，提笔落笔的角度，绝无可能认错。”研究员信誓旦旦地保证，又反向质问：“况且我不信你没有遇到过，这片海域中不同寻常的事物多到数不清，多几张信纸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我看你是做研究做昏了头。只有这件事我不会相信的，人死后寄过来信件什么的。所以，你不惜骗我去那个大洞上方，骗我冒着生命危险？”

研究员语塞。

在这件事情的做法上，她确实没有合理的借口，“我相信这些都是值得的。更何况，也能从那个位置捕捞到对你更有价值的实验样本。”

“需要我再提醒一下吗，不是‘对我有价值’，而是‘对我们有价值’，你的那些研究也需要这些生物样本。”

科莱的手握紧成拳，又很快松开，勉强平复了自己的怒意，“我差点把我的命丢在那里，要不是克拉克他……你交给我的驱逐装置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可真是有效得过头了，一启动，别说那些海洋生物，就连我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研究员瞪圆了眼睛，惊呼出声：“我明明试验过好多次，不可能会有问题。”

科莱沉着脸，“也许在研究人员的通识中，一个活人的证言还不如一个死人的信件更具有说服力。”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可我真的没想到那个装置会出现这样的故障，明明公司研发的那台原型机运行测试都很正常。”

在科莱的逼问下，研究员不得不解释清楚驱逐装置的来历：“你装上去的驱逐装置其实并非我原创，而是参考艾伦海文公司海上工作平台的驱逐装置原理模拟复刻出来的简单版本。”

科莱直言他完全不关心那个公司是干什么的，只想知道这个装置的运作原理。

研究员的话语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分享出来会不会触及内部商业机密保密条约，不过没有纠结很久：“那个装置的原型机其实接近于某种通讯信号设备，被制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强化对自然界的掌控。”

“不自量力。”科莱用冷冰冰的声音评价。

“可经过多轮实验验证确实起到效果了。研发部门说明会上宣传的，那套装置被开发出后可以通过发送信号与某种大型的存在沟通。”研究员说得更加详细，“而我没有那种奇奇怪怪的技术和思路，个人能复刻出来的版本，其实是通过信号转化重复播放出一条特殊的逃离讯息。”

“逃离讯息？”

“我收集了很多动物的惊恐的叫声，经过特殊处理后放在了装置里面。只要启动装置，那种恐慌的情绪就会通过波动扩散出来，进而影响到生物的行为。”

一想到自己的落实方案，研究员又咬紧嘴唇，带着些自言自语的意味：“可这种声波的波长只会被更大型更深层次的物种接收到，理论上不应该影响到人类。”

听及此处，科莱终于有了些头绪：“所以接受讯息后，就会被动激发应对危机时的逃生或僵直本能，我理解的没错吧？”

研究员点了点头。

“……我大概知道原因在哪儿了。”触及到对面满是探究的眼神，科莱含糊地一带而过，“多半是我个人体质差异。”

研究员似信非信地应了一声，见对方不愿意多说也就懒得刨根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