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肯特无法入睡。
他有些担心睡着后会再次回到梦中的那片海洋,缥缈于海面上的浓雾,潜藏在深海里的怪物。
他也有些担心睡着后再也回不到梦中的到那片海洋,从海洋的最边界处升起的太阳,还有站在阳光中应声看向自己的面容。
克拉克从窗外飞了出去,随后轻轻地落在了屋顶上。
玛莎和乔纳森早已经睡着,周围的屋子里的灯也都灭得差不多了,此刻注视着这片被月光笼罩的玉米地的人只有克拉克。
克拉克必须得承认,自己被困在那片海中时好几次都幻想过回家之后的日子。
他可以邀请科莱做客,坐在客厅里互相揭露彼此的缺点、抱怨相处的种种不适应,然后在笑声中化解矛盾。等时间差不多了,还能去地里体验一次丰收的劳作,毕竟他已经当过捕鱼人的助手,可对方还没有当过农民的助手。
可现在,克拉克真的回家了,回到了地球,计划里那个本应该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却没有出现。
克拉克掏出怀表。
如果不是这个玩意还在身边,他一度会怀疑这一切都只是过度真实的梦残留下来的错觉。
现在终于能以更清醒的状态更仔细地观察这块怀表。
或许是脱离了梦境里那种迷幻又沉重的朦胧感,克拉克看着手中的物件,只觉着它与梦里的样貌多少有些出入。
它显得更旧了。
这有些奇怪,克拉克心想。
也有可能是梦境中那种迷幻又沉重的感觉给这块表加上了一层滤镜,现实中的怀表和铰链连接处有些经历长时间岁月后才会产生的磨损。
用食指推开怀表的盖子。
盖子内侧依然是那张被裁剪成圆形的双人合照。
不过与梦中不同,这张照片依旧保持住了正常水平的色彩和轮廓。如果说梦境中看见的照片像是由干版照相机拍出来的产物,那么现实中看见的照片明显就是电子数码相机拍出来的。
清晰度简直就不在一个时代。
克拉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
他立刻将怀表内部的情况透视了个遍,没什么特殊的构造,与随便哪个钟表店里出售的内容物别无二致。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想看的并不是这里面的结构是否存在特殊的地方,而是机芯夹板。
果不其然,克拉克在怀表的机芯夹板上找到了一串序列号。很小的一串字符,如果不是依托的透视能力,恐怕他只能去专门的维修店中将怀表拆开才能找到,而且信用卡上也会同步多上一笔支出。
终于摸到了线索的尾巴,克拉克忙不急地钻进房间里。
打开电脑,在浏览器中开始搜寻这串序列号所指向的品牌和年代。
通过这串序列号的格式,克拉克成功定位到了一个十分知名的钟表制造品牌,同时其产品的价格也算得上高昂。
这是个好消息,克拉克真心这么认为。高价奢侈品牌普遍实行一表一号,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凭借目前掌握到的这串号码,更准确地找到其原本所属的对象。
当然也有个坏消息,克拉克不得不承认。那些品牌一向奉行高端私密的服务理念,有着严苛的客户身份核实机制,换句话说,除非使用特殊手段,否则很难打入其内部获取信息。
克拉克关掉了显示屏幕,盯着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容,垮下嘴角。
不过多少也获得了进展,这令克拉克的心情好了一些。
这一次,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不再有苦闷,而是多出了几分紧张和期待。
早晨。
或许是睡得不错,也可能是还维持着平日上班的生物钟,克拉克起得很早。理所当然的,还是在正常的二楼卧室的床上起来。
当然,身为老年人的玛莎和乔纳森醒得更早。
于是在下楼后,克拉克毫不意外地获得了父母热切的招呼,和一桌子以早餐而言过于丰盛的佳肴。
“呼,也许有一天我还能挖掘出一项新的能力。”克拉克接过盘子,里面由面包、培根、洋葱鸡蛋等散发着诱人味道的食物堆成了一座小山,“超级大胃王。”
“我上一次见到这么丰盛的餐桌,还是在去年秋季集市的时候。”乔纳森用叉子插起泛着光泽的培根放入嘴里,“盘子里的培根要比这块还要再厚上一倍。不过味道嘛,肯定连你妈妈做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
听着乔纳森继续分享着秋季餐会上发生的各种趣事,一边压着嘴角的弧度,克拉克将盘子里的食物送入嘴里。
“你应该多吃点。”
玛莎十分欣慰地看着儿子正艰难地同盘子里的食物做着斗争。
“听说城市里的白领上班时间都没办法好好吃饭。”
被迫胃口大开的克拉克·肯特心想,自己这一趟估计都能把整个办公室的同事的份都给吃下去了。
“对了,需要帮你再准备一份午餐吗?等会上班可以带过去。”谈及此处,玛莎双手一拍,作势又要往厨房里跑。
“不了,妈妈。”克拉克赶忙拦住了她,“我今天要赶着出外勤,恐怕没这个时间了。”
玛莎有些失望地停下动作。
“而且还得留些食材给另一位高度欣赏你厨艺的美食家,对吧?”
克拉克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桌子对面的父亲。
“荣幸、嗝、之至。”
传递出“你放心,交给我了”的眼神,乔纳森·肯特松开几格皮带,拍了拍肚子,打出一个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