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以偿的桃金娘不再缩在二楼的盥洗室里哭哭啼啼地弄湿地板了，她在整个城堡里四处游荡，透明的身体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每经过一个她吃过豆腐的男孩，她就会停下来抛个媚眼。

今天，特伦斯在走廊里被她堵住了，桃金娘飘到他面前，做出一个朱莉永远不会做的表情，挤眉弄眼，声音甜得发腻。

“周六见哦~”

斯莱特林们一阵哄堂大笑，一贯冷静自持的戴维斯竟然有破功的时候。他握紧了手里的书，加快脚步逃进了教室。桃金娘学着朱莉的样子转了个身，又去骚扰科林·库珀去了。

但她最喜欢干的事情不是抛媚眼，也不是转圈，而是跟踪朱莉。朱莉去上课，她飘在走廊的墙壁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朱莉去吃饭，她飘在大礼堂的天花板下面，俯视着拉文克劳长桌；朱莉回宿舍，她就飘在公共休息室里，和格雷女士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在那里等着；朱莉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她还飘在那里。

“哦，朱莉·简~”桃金娘浮在她面前，双手托腮，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她，咯咯笑着说，“你真有意思。”

朱莉睁着一双无辜的褐色眼睛看着她。

桃金娘的笑声尖尖的，细细的。她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露出透明的脚踝。“我是幽灵~幽灵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她又转了一圈，俯冲下来凑到朱莉面前，近到两个人的鼻子几乎碰在一起。“你真的很有意思。”她笑着飘走了，笑声在休息室里回荡，像铃铛在风中碰撞。

“桃金娘真奇怪。”朱莉晃晃脑袋，去上课了。

第二天就是霍格莫德周末，朱莉赶在晚上写完作业，第二天和特伦斯约好在霍格莫德碰面。

十月三十日，正好是万圣节前的周六，特伦斯的日子。西里斯没有来抢，但他，还有科林、汉弗莱都隐晦对特伦斯表达了不满，大意是，情人节你小子运气好占到了，怎么万圣节也被你小子拿到了。特伦斯，咳，表示我只是按契约办事。

霍格莫德的街道在十月底总是很好看。石板路两侧的店铺门口堆着南瓜，蜂蜜公爵的橱窗里摆满了万圣节限定的糖果，三把扫帚的烟囱冒着白色的烟，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啤酒和肉桂的香气。但也有的地方，仿佛从未被万圣节的热闹照顾到。

猪头酒吧比三把扫帚便宜，也比三把扫帚肮脏。这恰恰是雷古勒斯·布莱克选择这里的原因。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对墙壁，面朝门口。斯莱特林级长的徽章端端正正。袖口绣着布莱克家族的纹章，指甲也修剪得干净整齐。他正在等一个法国来的交换生。

赛琳推门进来的时候，雷古勒斯下意识站了起来。

有纯血统小姐进门，布莱克家的继承人必须起立致意，这是母亲十五年的教导，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他站得太快，膝弯撞上桌沿，锡制酒杯晃了两晃，黑发蓝眼的姑娘在门口挑起眉毛。

“您是在练习魁地奇防守吗？”

雷古勒斯的耳尖烫得像被烛火燎过。

“……下午好，拉瓦尔小姐。”

“叫我赛琳。”她把围巾解下来，“您请我喝什么？黄油啤酒太幼稚，火焰威士忌太刻意。”

“茶。”雷古勒斯把事先点好的茶杯推过去，“伯爵红茶，加一片柠檬，不加糖。”

赛琳停顿了一秒。“您做过功课。”

“特伦斯·戴维斯告诉我了。”雷古勒斯直视她面前虚空的一点，像汇报家族档案，“拉瓦尔小姐在布斯巴顿的饮食习惯记录，六年级的戴安娜记录的。”

“你们英国巫师真是……”

她没有说完。猪头酒吧的酒保把一盘沾着可疑褐色渍迹的饼干砸到桌上，雷古勒斯条件反射地皱眉，母亲会烧掉这盘饼干，但他迅速把表情抹平了。

赛琳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说，拿了一块饼干，面不改色地咬下去。

雷古勒斯想起鼻涕虫俱乐部里，简小姐拉着赛琳，洋洋得意地向其他人介绍，“拉瓦尔家的小姐，二年级时用冰冻魔咒把三个欺负麻瓜出身同学的男孩粘在钟楼顶上，坚持了六小时才放下来”。

他忽然不太敢看她。

对高年级来说，霍格莫德其实已经不那么有吸引力了，同样的风景看了三年，总会腻的。但他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朱莉和特伦斯从风雅牌服装店出来，她买了一条新袍子。她觉得可以再买一条，反正奥赖恩给的赔偿金够多。特伦斯什么也没买，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和朱莉走在街上，看着叶子落下。

然后朱莉和特伦斯同时停下脚步。詹姆站在德维斯和班斯门口，正对着莉莉表演。他把自己的围巾拆下来绕在莉莉脖子上，绕了三圈，围巾太长，莉莉被裹得像个木乃伊。她扯下围巾，砸回詹姆怀里。

“波特，你再这样我叫你全名了。”

“你叫我全名我也喜欢。”詹姆毫不犹豫地说。

莉莉转身就走，步子又大又快，红色长发在风中甩出一道弧线。詹姆在后面追，围巾拖在地上沾了泥，他捡起来，没有拍干净就围回自己脖子上。

朱莉笑了，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温柔。特伦斯也在笑，嘴角弯的幅度比朱莉小，但笑意在眼睛里。他看着詹姆追莉莉的背影，说了一句：“他已经追了……四年了。”

朱莉点头：“第五年了，她还没答应。”

“你觉得有希望吗？”

“有。”朱莉说，“但她不能让他知道。”

他们走进三把扫帚。詹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黄油啤酒，泡沫已经消了，他没喝。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头发乱得像鸟窝，围巾上还有泥。他看见朱莉和特伦斯进来，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了。

“她走了。”詹姆闷闷地说。

“她去哪？”朱莉问。

“回城堡了，她说她要写算数占卜论文。”

朱莉在他对面坐下，特伦斯坐她旁边，把还没喝完的热可可放在桌上。

詹姆看着朱莉。“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

“不是。”

“你怎么知道？”

朱莉没有直接回答。她在詹姆对面坐好，看着他的眼睛。

“她每次对你横眉冷对的时候，都把你干的好事数得很清楚。”她放慢了语速，“詹姆又在炫耀头发了，詹姆又在傻乎乎地玩飞贼了，詹姆又对谁恶作剧了，詹姆这个，詹姆那个。”

詹姆的嘴巴微微张开。“她跟你聊这个？”

朱莉笑：“跟我聊的，跟玛丽也聊的，跟马琳也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