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了吗？

茶水微颤，荡开一圈圈涟漪。花师尧垂眸盯着杯中映出的人影随着波纹碎裂，心中蓦地升腾起阵阵茫然。

到此为止了吗......

她听到了自己如鼓般的心跳愈来愈重，听到了面前几道或清浅或沉重的呼吸，听到了门外激烈的争执与打斗，听到了......自己强装镇定的声音。

“既然，有师姐证明此事为真，事态紧急，师尧......应义不容辞。”

花识禹瞳孔紧缩了一瞬，沉声低喝道：“小尧！”

“花道友大义！花家主！兹事体大，事关全界安危，岂是情感用事之时？”不等花识禹继续开口，一道低沉而严厉的男声便打断了她。

“兹、事、体、大。”花识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这天枢界的大事，却要一个碧玉之年的后辈来扛，执竟尊！如此荒唐，叫我如何自处！”

萧城冷着脸：“保住现任圣君是唯一解法，花道友已做出决断，你又何须多言。她本就为此而生，如今不过是完成当年未尽之事罢了。”他起身，手一挥做出了个“请”的姿势：“花道友，请吧。”

花识禹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拍桌子也起了身：“小尧！不可意气用事，听话！执竟尊，以我之天赋现在未尝不可替代圣君，我......”

花师尧起身，看见大师姐少见地失态，心下微动，却也更加坚定了信心。她面上出奇地冷静，反而宽慰起花识禹来：“大师姐，接任圣君一职的修为要求十分严苛，现在去无异于送死。无论是你，还是其他师兄师姐，都不应该成为应急的薪柴......”

“难道你就应该了吗！”花识禹面露怒容，怒之下又难掩悲痛，她手刚碰到剑柄，就被萧城的威压压得身体一沉：“花家主，请勿乱来。即便是圣君殿的四柱也未能达到圣君的标准，现在的你更无可能。你是未来最有希望的继任者，切勿冲动行事。”

说罢，他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灵力碰撞搅得门外天翻地覆，他轻叹一声，看来是拦不了多久了。萧城对花识禹又道：“花家主，我知此举不妥，但......事发突然，只能以大局为重。花道友，请吧。”

花师尧离开座位，身后迅速迎来两位气息深厚的修士，护着她向屋内的暗室的方向走去。走入那道暗门前，花师尧转身，又看了一眼被执竟尊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大师姐。

花识禹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花师尧离去的背影，不甘与无力充斥着全身，见她突然转身，情不自禁地用颤抖的声音呼唤道：“小尧......”

花师尧被大师姐的表情震地心头发麻，愣神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一时间心中酸涩突破忍耐，强忍的平静也出现了裂痕。她看了眼挡着外界喧嚣的大门，又深深回望着花识禹，挥了挥手。笑道：“别难过，大师姐，再见。”

萧城紧跟其后，转手设下一道禁制。他背对着花识禹，微微侧头，语气复杂：“花家主，请回吧。花道友大义，是天枢界之幸。你们......教的很好。”

暗室的门缓缓关闭，男子的声音隐没其中，禁制亮起复杂的金色符文，轻灵地变换着姿态。可花识禹眼中只能看见一片模糊而晃动的金色水光，她站立不稳，跌回座椅，泪珠随着剧烈的动作砸在衣襟上，心乱如麻，头痛欲裂。

她听见背后的大门被暴力破开，叫着“天泽尊”“飞光尊”的声音交叠着响起，朦胧又嘈杂。她看见熟悉的银白衣袍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一剑裹挟着暴烈的风刃狠狠袭向禁制。

天泽尊曲江寒抹去嘴角的血：“鹤鸣！她本就是为圣君准备的药，如今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花鹤眠不应，眼神一瞬间空洞又迷茫，他紧紧地攥着剑，盯着禁制，抬手又是一道凛冽的剑气。

禁制微微颤抖，嗡鸣几声，光华流转，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花识禹努力睁大眼睛，茫然地开口：“......师父......小尧，她同意了......”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被困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串串滚落，不能止息。

泪眼中，是花鹤眠沉默伫立的背影。

花师尧跟着前面的修士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周围人安静地落针可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达了执竟尊所说的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