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称之为暗室，可此室并不窄小压抑。三面墙壁皆是书架，里面满满当当的放着各色书籍，正中间一套桌椅，纸墨味已浸透了室间空气，像是某个爱书之人的书房。

书桌上本应摆放着笔墨纸砚，现在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灵草灵物，想必这些就是举行仪式的所需之物。椅子上一玄衣男子闭目而坐，似是在休息。

圣君，黎宴。

天枢界无可置疑的第一人，“屏障”的守护者。

花师尧仔细观察着眼前之人，她此前从未见过圣君，但此刻竟有些熟悉之感。难道这就是魂魄中“幽精”与“伏矢”相容的结果？到底是哪来的奇门妙法能以魂养魂。

花师尧收回目光，眼睛向下一瞥，阵法纹路已绘制完毕。她此刻四下无亲，只能靠自己胡思乱想缓解紧张，但看到这阵法后什么心思都散了。

这就是还魂之阵。

花师尧浑身一凉。

萧城脚步停在了花师尧身后。花师尧握紧拳头微微侧头，低声问道：“大师姐她......回去了吗？”

萧城沉默，并不回答。

花师尧又是失望又是隐秘的高兴，她转回头，又看向沉睡的玄衣圣君，周围的修士已经开始布置灵物，动作轻巧无声，仿佛一场默剧，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她这个核心此刻却是个旁观者，她的视线微微发散开来。

圣君目前无可替代，她主动应下圣君殿的请求，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萧城道：“此阵涉及魂魄，你的意愿影响巨大，越是情愿，阵法成功的几率越大。花道友，你应下此事，必是通情达理之人——感谢你为这天下苍生做出的奉献。”

花师尧听着，勉强勾起嘴角点点头，心里却毫无波动。什么天下苍生，她连半个天枢界都没有游历过。若不是师兄师姐也可能成为维系“屏障”的牺牲品......

想起师父、师姐，还有自己这一世短暂的十几年中认识的亲朋好友，花师尧情难自控地悲切起来。心似残絮，纷繁又凌乱，她扫视一圈四周，不得不花更大的力气去维持表面的平静。

没事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花师尧自我宽慰道。

自己破境无望，大师姐天赋异禀；自己只有短短百年寿元，大师姐还有数千甚至数万年的光阴；自己此刻去了，还省去了以后庸碌一生的烦恼，再给大师姐些时间，她必定冠绝天下，是天枢界未来千百年的基石......如何抉择，岂不是一眼可见！

更何况......师门抚育她至今，大师姐为她寻来体修之路，如此恩情......如此恩情......

花师尧深吸一口气，天下苍生，为了天下苍生，此等荣光，未尝不是一个好结果。

花师尧心绪万千，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镇定，她自觉神态自若，没有辱了师门颜面。

萧城拍了拍花师尧的肩膀：“花道友，此番恩情，天枢界必将铭记。若是准备好了，我们便开始吧。”

花师尧睫毛颤抖着合上了眼睛，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霎时间，平淡的、开心的、得意的、焦虑的......片片回忆涌上心头，花师尧心中苦笑，却怎么也无法停止往日的涌现。

这还没死呢，怎么就自己播放起走马灯了？

往日重现中，花师尧握紧双拳，小声地开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