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没有一点儿对不起我，甚至还一直关心我......

已经很低贱了，难道还要让自己变得卑劣吗？

回想起元青柯的话，祝小安望着花师尧的脸，慢慢地生出了一个想法：

她不应该跟来的，她应该回到那条繁华的主街上去。

或许不应该再相见。

对她好。

对我也好。

......

花师尧见祝小安盯着自己的脸发呆，眼神不禁飘忽了起来，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抬起手摸了摸脸，什么都没有摸到，便又张开手在祝小安眼前晃了晃：“小安姐？”

没招了！花师尧想，要是这样还不能让祝小安坦白，那她接下来该说什么？没提前计划plan B啊！

祝小安回过神来，终于把视线从花师尧脸上撕了下来，沉沉地移到了自己的脚上。

脚上也是一双粗糙的破鞋。

不管是哪里，都是一副落魄的廉价模样。

“不是您的问题，花仙子。”祝小安内心似有浊气乱撞，撞得心口生疼：“只是我、我之前多有麻烦您，本想着现在回来感谢你，可如今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拿不出来......我心羞愧，不敢见你。”

花师尧又听到“花仙子”的称呼，尴尬地一激灵。但听到祝小安愿意沟通，还是有些喜出望外。

她想握住祝小安的手，但祝小安的手仿佛黏在了包裹上似的，只能半路转了个方向，两手一拍举在胸前：“小安姐！我之前本也没帮到你什么不说，就算真的帮到了你，那也绝对不是为了谢礼而做的！”

祝小安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你若是帮我是为了有心利用我，或许我还会舒服一些。

花师尧继续趁热打铁，认真地说道：“说实话，我很开心。因为我明明没有做什么，却还是被你记挂在了心上，仿佛我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你这样想，已经是对我最好的奖赏了。我真的很开心。”

真是灼眼。

祝小安的眼泪又冒了出来，盈盈地挂在眼眶里，月光在泪里洒下了碎银，碎银又聚成了一条细丝，流淌过她的脸颊。

花师尧道：“所以，小安姐不用如此压力自己。我觉得，你已经很努力了，也很辛苦。”

祝小安孤身来滨城，又是报官，又是在街上不停地寻人，那弯腰、道歉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刚才还听说，她的父母也去世了，这又是何等的雪上加霜。

若是自己遭遇此事，未必能处理得更好。

花师尧觉得自己的安慰实在是干瘪，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也很坚强。我看到你没有一蹶不振，就觉得你很厉害。如果你可以继续好好生活的话，呃，虽然我之前确实没能贡献什么，也不是说要报答什么的，但如果你能好好生活，我想我也会因此感到一些......安心？”

花师尧抿了抿嘴，回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发言，感觉有些过于奇怪了。她也有些泄气，干脆直言道：“很抱歉，小安姐，虽然我也会为你的遭遇感到难受，但我知道我的难受不及你的万分之一，无法和你真正的感同身受，这也导致我说话有些、轻飘飘的。”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若是你觉得我有帮到你，我就很开心了，这是我主动选择做的，也是为了践行我自己的道义，满足我自己的愿望，所以你也不用太有压力，更不要因此产生什么羞于见我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我在说什么？

怎么车轱辘话来回讲？

花师尧越说越绝望，到最后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祝小安泪眼朦胧地看向花师尧，花师尧的身影被泪水扭曲得看不真切，但祝小安还是感觉到一阵痛苦。弟弟的惨死，父母的离世，这些天接连不断的痛苦本已麻木了自己，而现在她又产生了一些更深、更痛的情绪来。

祝小安头痛欲裂。元青柯的话又在脑中回响，不断地回响。一次又一次，祝小安一次又一次的反刍着元青柯的话，明明站在面前的是花师尧，她却难以控制地在心底组织语言来反驳脑中虚幻的那个人。

而在某一刻，她突然泄了一口气。

她说的是对的。

祝小安一面看着自己的无能与懦弱，另一面又还有着某种微妙的希望。

弱小无能，连感激也是一种累赘。

云泥之别，连存在都会刺痛凡心。